2010年，网民对上网是非常热衷的。往小了看，学生让朋友帮忙挂QQ升级。往大了看，拉手网、世纪佳缘网在这一时期相当风靡。
当前豆瓣的日活已经很是不错。
高淘淘的帖子没有故意卖惨，相反，非常的克制，但言语之间依旧让人心酸酸的。
譬如高淘淘分享过一件事情，她初中住校，每天其实醒得特别早，但大部分时间会等舍友起来。
一起拥挤争水槽洗漱的场景会让她心情愉悦，因为她的记忆里，赌鬼父母从来不会一大早起床。
《十分庆幸看了赵既白老师的中篇新作，原来我七岁前也有那么多人爱着啊》
结束的一段内容是：
［赵既白老师的作品，主线可以简单概括为童年在孤儿院成长的画家，对脑中共生的外星人产生的依恋。
从《光谱》开始，馆长就想要用文字描写超越物种之间的感情，但并不是《阿凡达》里面描写的爱情。而是跨越语言和文化背景的关爱、欣赏。
咗唁对蓝星人充满浪漫色彩的欣赏；薇薇星意识体对人类意识诞生的帮助，我真真切切期望是真的啊，无论再孤独，再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的孩子，都是有“人”精心培养的珍宝，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看不起自己！］
好像是高淘淘对自己所说，许多读者回复。
“终于有人讨论馆长连载的科幻中篇了！之前看完《光谱》就想找人聊聊，但又担心别人觉得我幼稚，跑去看《儿童文学》。可真的好精彩！”
“真的有这么好看？我不怎么看科幻啊，感觉都是很宏大的命题……不过看贴主分享的内容，很想看看。”
“我一直在追馆长在《儿童文学》上的连载，从光谱开始风格大变，只能说馆长还是太权威了，想写什么风格就写什么风格。这是杂志主编原话：赵既白说要改变风格，我接到新稿子一看，风格改变得太大，几乎都不认识了。”
“一个作家真的能突然风格改变这么大吗？惯用词汇、标点分段、想表达的主旨，这就不可能……噢？是赵既白？那没事了，当我没说。”
“千百年来人类对宇宙的好奇，是否源于乡愁？科学家对潜意识和婴儿意识形成的探索，谁能想到来自于外星？好神奇的设定。”
等等，正是这些留言，激发了不少网友的好奇。能上豆瓣，而不去贴吧吹水，就足以证明他们有看书的需求。
特别是，人是特别吃他人无意间的安利。比如“直到那个地方被真正发现”，不少网友被这句话安利。
不是因为这句话是什么经典语录，而是读者知道剧情。一个画家画的世界一直被认为是想象的，忽然有一天真正被发现……听上去有点带感！
“老孙啊，现在实体文学还真不好做。”
某个行业生态会议上，《小读者》杂志主编抱怨。
“是啊，太艰难了。”孙副主编点头。
“销量节节走低。”《商界少年》何主编赞同。
“你就别说话了，你上个月还有增长。”《小读者》主编愤愤不平，瞧见同行不降反增，心里那是难受极了。
《商界少年》是课堂内外旗下的一个杂志，相信云贵州渝地区的朋友们对这个品牌很熟悉了。这个品牌出来一系列的刊物：《课堂内外·智慧数学》《课堂内外·课外阅读》《课堂内外·作文独唱团》等十多个。
“是啊，太过分了！”孙副主编说。
何主编笑了笑，“又不只是我们增加了，科普类少儿杂志，这两年销量都不错吧。”
“唉！”《小读者》主编认命一样的点头，“现在家庭更注重见识的增长，比如航天科普、自然地理科普。”
商界少年是关于商业的科普，也是踩着时代的东风。而故事类刊物，家长更愿意让孩子直接看课外书。
“是啊，时不待我。”孙副主编点头。
“你们杂志还好，我们《新少年报》销量是王小二过年啊。”
“现在看报纸的人都少了，都喜欢上门户网站看，想看什么就点进去看。”
“门户网站的新闻还不是转载的报纸上的，那网站不就是个新闻集合平台吗？他自己才养活了多少撰稿记者？”
“就是因为集合了，网友才会觉得方便。”
几人就这样聊着。
大概十几分钟后，会议的关键人物登场了，关键人物是谁？是总署（出版）的领导。这很正常，生态会议就是企业说说自己困境，联合在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决。
如果主管这个领域的领导都不在，你还商量个什么鬼？
苏领导上台，先说了说国内外出版的大趋势，欧美已见颓态。根据全球出版行业蓝皮书，除了霓虹以外的国家，实体出版都不太行。
说说这些皮书的区别，白皮书一般是官方和官方机构的权威发布；红皮书是多用于危险警告；蓝皮书就更加学术，一般由学术机构发布。出版行业领导引用就是来自于欧美某机构的数据。
“我们要多多发挥主观能动性，这方面我们要向《儿童文学》周边学习。”苏领导说，“开通新的读者群体，根据《儿童文学》编辑部给的读者画像表格，从2010年下半年就拓展了14-19岁的读者群体，且这部分读者群给杂志带来每期13万左右的销量增幅。所以原本的读者群体虽有下降，但综合起来，比之2009年，每期平均销量上升了七八万册。”
孙副主编坐得端端正正，好像目不斜视的样子，但其实非常关注旁边的同行们。
“？”《小读者》主编。
“？”《商界少年》何主编。
“？”好几位青少年报主编。
他们的目光一致看向刚才一直在附和的孙副主编。所有目光凝聚成一个含义：“哥们，你做个人好吗？”
你不是说，时不待我吗？
为何逆天而行？
所有少年类，哦不，全球全年龄段的杂志销量都在下降，你还上升了那么多？要不要脸？！
此外，《商界少年》何主编也死死盯着孙副主编，他们杂志销量是有提升，但每期只有三万册。
孙副主编能感受到很多目光，但一点也没有如芒刺背的坐立不安，只是觉得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酸味。
可你说怪不怪？浓烈酸味之中，孙副主编感受到了甜。
“既没丢掉原有读者群体，又进行新的开拓，孙副主编，上台来给大家分享一下经验。”苏领导说。
这里说一说，并非《儿童文学》不重视这个行业生态的讨论，而是许主编升职了，从中少社三部的领导更进一步了。中少社是什么就不说了，再加上许主编还是现代文学馆的副馆长，直观的说，《儿童文学》操持的就是孙副主编，出版行业大概知道。而许主编唯一且没卸任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占着位子给杂志多捞点好处。
“我们编辑部定下的主旨就是书写新时代华夏儿童文学新篇章！我们不需要关注少年儿童精神文化需求和健康成长……民族复兴伟业的接班人和未来主力军。”
孙副主编上台，已初具出版社一把手的风范，放出了没用的空话，“我们还策划了［年度十大魅力诗人］评选活动，出现了许多优秀的儿童诗歌。儿童诗歌是只能够让孩子们感受到文字美感的。”
“就好像我们都知道的《雪地里的小画家》下雪啦，下雪啦！
“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
“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
“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
“不用颜料不用笔，几步就成一幅画。
……”
拳头硬了，面对着还开始背诗句的孙副主编，何主编、《小读者》的主编，以及在座的人们，都想着给这货几拳，哐哐打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那种。
为何呢？你嘚瑟就算了，你不分享干货都正常，因为都是苦哥们，谁愿意透露发财的路子。但你在台上背儿童诗歌就离谱了！
这和光屁股在你面前舞来舞去，有什么区别？
苏领导点头，也没说什么，因为点出《儿童文学》，只是为了告诉报刊社，别一切都指望着相关单位兜底。
近些年由于实体经济萎靡，国家早就有各种帮扶政策，如 2009年底明确，对“专为少年儿童出版发行的报纸和期刊”实行出版环节增值税 100%先征后退，就是为稳定报刊的现金流安全性。
最终，本次生态会议，苏领导提出了非时政类报刊全面转企改制，并且还给予5年过渡期扶持。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时代的车轮是不会因为任何事停止，国家也不可能按着人脑袋，说快点多看书，别看其他有的没的。
散会之后，孙副主编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但突然感觉眼前变暗了。
抬头，七八个平时比较熟悉的主编将他团团围住，眼神里充满着审视。
“厉害啊，销量还提升了。”
“每期增长六七万册，我们来听听孙专家给我们开个药方。”
“为什么有15-19岁的读者群体？这到底是怎么开拓的？”
“孙专家别客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儿童文学》2009年月售一百一十万册，你这不就是提高了近乎三分之一了吗？”
都是行业人，知道月售百万的猫腻。《儿童文学是周刊，再怎么样一个月也出四刊。算起来每期就25万册左右。而每期又有经典版、选萃版、美绘版等四个版本，故此，提高近三分之一不是空话。
当然，版本之间销量最高的肯定是经典版。最低的选萃版，每期销量2万册。之所以依旧保留没砍掉，是因为成本低。选萃就是把以前的好故事再刊登一遍，稿费成本，抑或排版成本也都更低。
“一般一般，洒洒水。”“都是许主编领导得好。”“我也没做什么，不值一提！”语言内容是谦虚的，但语气表达着另一层意思：这就是我的功绩！
众人调侃几句之后，语气也变得严肃了。
《小读者》等销量持续下跌的杂志主编，他们语气严肃起来。
“孙主编，如果有什么好路子，请告诉我们吧。我们也一定记得孙主编的恩情。”
“如果经验有普世性，又不会争抢到《儿童文学》市场，请孙主编指点。我们出版社真不想转行。”
这话分量挺重，本来他们站立围成墙，孙副主编坐着，从物理来说是居高临下，可话语说出，他们凭空矮了一截。
孙副主编脸上的情绪也逐渐变得沉重。
“诶！我们晋省《青少年日记》，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创办了，曾经是华北平原最有影响力的初中和高中学生习作发表平台。”“我们陕省《青少年文汇》，还曾经号称国内青春读物第一刊呢，可就从08年开始，从周刊改为半月刊，现在是半月刊。”“《青少年科学探索》在故事和科普之间摇摆，也非常困难。即便有四九城市场。”“《青少年日记》品牌真的不行！”……
话语中出现了两个“青少年日记”，前者是晋省，后者是冀省。只是名字相同的地方杂志，本身并没什么关系。
当前孙副主编沉重的情绪并非是兔死狐悲，而是……像是他非常喜欢收集古籍，基本上大部分收入都耗在这上面了。但突然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不认同古书的价值了。大概是这种情绪，孙副主编哪里还高兴得起来？
突然，孙副主编不再坐着，他起身，好像这样身体可以轻松点。
而众位主编，以孙副主编为圆心，在附近找空位坐下，有的戴上眼镜，有的拿起笔，有的为了更靠近些直接把塑料椅拉过来。
“咳，是这样的，这的确不是我们编辑部的功劳，但各位听一听，我不知道能否称得上是经验。”孙副主编老老实实回应。
[第一步找个好作家，第二步销量飙升，完了？]
笔尖停留在问号的那个点上，这个点太匪夷所思，没办法继续向下记录了。
现场的主编，面面相觑，良久都没有声音。
就……编故事也不敢这样编！
良久，《商界少年》何主编才舔了舔有点起皮的嘴唇，用仿佛干涸枯井发出的声响说，“孙主编，你的意思是，《儿童文学》在2010年和2011年，开辟读者群体是因为赵既白老师？”
“嗯，”孙副主编硬着头皮点头。
“真的可以做到吗？一本杂志，至少也有十几篇故事，因为某个作家连载的其中一篇故事，就吸引来十多万15-19岁年龄阶层的读者。我虽然很想相信你孙主编，但你不觉得你的话语有些惊世骇俗吗？”《青少年文汇》主编说，“这即便是当前号召力最强的作家郭小四也办不到吧！”
郭小四的作品，主编们都是不认可的，但其文章销售状况，这几年间无人能敌，江南的《龙族》都不行。
《商界少年》何主编说，“赵老师我熟悉，因为是我们雾都人。”
课堂内外，整个品牌都是国企“雾都文资公司”的，更清楚点，《商界少年》和《少年先锋报》一样，都是雾都的报刊杂志。
“赵老师的学生群体读者，以前应该是不多的，主要集中在那部爱情小说发布之后。”何主编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相约在雨季》国内目前售出大概有114万册，两个月达到八十八万册，破百万用了接近一年。”
何主编提出自己的疑问，非常的正常，“百万人销量，给儿童文学销量每期带来大概十三万的新读者，相当于十分之一的读者都去买了？这黏性会不会太夸张？”
是的，没有这么好的粘黏性，毕竟再怎么样也是要讲基本法的。在座的都是从事出版行业，内心都清楚。
“当然，所以很多订购《儿童少年》的读者，并没有看过赵老师的作品。”孙副主编说，“她们非常崇拜赵既白老师。正好一本《儿童文学》太便宜了，单纯支持支持也可以。”
没看过赵既白的作品，只是单纯喜欢作家？
这算是？就算现在电视上的明星和歌手，也讲究有作品吧。
孙副主编一针见血，“因为作为作家，赵既白老师在海外的表现太优异了。”
那确实，海外影响力赵既白是断崖第一，当前互联网上的风还是有些崇洋媚外的，作为首个在海外乱杀的作家，被崇拜又好像很正常。
“我们自己编辑部也做过一个调查，为何购买此杂志。”孙副主编说，“新增的读者群体，有八成都选择了赵既白的名字。”
如此选项有点像：你认为谁可以代表香江电影黄金时代。 A以林正英为首的僵尸片、B杜琪峰拍摄的警匪片、C周星驰、D以成龙为首的动作片、E其他。选择C的最多，占据了百分之七十。
就……主编们无奈了，因为没办法借鉴到任何经验。全国也找不到另外一位赵既白了！
“谢谢孙主编的分享了。”
“我们还是要另想办法啊。”
“估计今年全国有两千多家杂志社要经历阵痛，其中青少年杂志社应该有一两百家。”
……
抱着嘚瑟的心态而去，孙副主编扫兴而归。
回到家后，他给赵既白打去个电话，讲述了实体行业的不容易，主要是他讲，对方听。
结尾赵既白这样说，“《儿童文学》是我首作发布的地方，只要还发得出来稿费，我肯定是不会走的。”
《宠物世界》说：我呢？
不得不说，这个回应给了孙副主编一颗定心丸，他说，“我今年放假一定要再来百花校看看，听说变化已经很大了。特别是还收藏了霓虹国宝。”
“魏氏乐器图，不算霓虹国宝吧？”赵既白说，“非常欢迎孙主编到来，来检查一下我这两三年来的成果。”
“还不算？一本《魏氏乐器图》母本，拍卖的话的几百万吧，运气好，遇到一些霓虹商人，拍价千万级别都有可能。”孙副主编说，“这价值，已经比收藏的几百本古籍要昂贵了。”
“孙副主编，你告诉我的，古籍的价值在于它所承载的知识和历史底蕴，这是用价值无法衡量的。”赵既白说，“特别是当前和古董强行帮上标签，并不是文物的幸运，而是文物的悲哀。以前我还没太明白孙主编的这句话，现在完全明白了。《魏氏乐器图》如果拍摄到一千万，那么人们印象只会是，哇这本书居然卖上千万。它原本的内涵呢？所留下明朝的乐器形式，就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我还说过这番话？”
“当然说过，是去年我来四九城的事儿。在吃全聚德烤鸭时说的。”
“席间玩笑之言，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是人生阅历的教导，怎么可能不记得。而且除了这些，孙主编，另外说的一件事是我当场就认为有道理的，全聚德不好吃，只是名气大！”
和赵既白聊天，让孙副主编的情绪好多了。不得不说，白老虎应该叫文老虎，他太会聊天了。
放下电话，赵既白心想，应该是实体行业的衰落，让孙副主编紧张了。故此，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安抚对方慌张的情绪。
与此同时，孙副主编那边，准备出版赵既白的第二本短篇合集。两个中篇故事，再加上一些之前没改变风格的故事，完全足够了。
这非常有良心，很多坑人的短篇合集。就把作家有名的那一篇选入，其余故事都是滥竽充数。特别是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
鲁迅文学奖作为国内中短篇最高奖项，即便时常有黑幕的消息，可水平真不错。可你要看获奖作品，就必须得忍受合集中其他“草率”之作。
现实中的情况差不多是这样，互联网上《共生假设》在豆瓣的热议，让许多网友注意到了赵既白的短篇。
挂断电话，赵既白揉了揉脸。主要是脸上保持微笑有点僵。没办法，他不是专业的。不过后世在哔哩哔哩创作者大会，赵既白认识一个陪玩出身的游戏主播，他倒是可以办到，明明语气非常温柔热情，但脸上毫无表情。
这才叫专业。
“最近社交这么多，为什么阳光值一点也没涨啊！”赵既白给人好脸色，主要还是为了阳光值。
他一切根基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作品，而作品来自阳光值。这方面可不能乱来。
再瞥一眼奇异花园里莱姆长篇科幻的种子，看长势可能还要一个来月。
赵既白想了想，新认识的人，都是通过电话联系，比方说刚才的玫莉，以及接下来要联系的苏珊。
还是必须要线下接触，否则别人产生了阳光值，也得不到。
“少抽点烟，我之前去医院检查，就看到一个老头抽叶子烟得肺癌。”
耳边传来老母李彩凤的声音。
“我现在三天才抽一包。”赵既白说，“已经抽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