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秘书长挂断电话，脑子宕机了片刻，还没回过神，好像催命符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前一个电话有备注，这个电话没备注。唐秘书长接通时支起身子，但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后，他的腰是肉眼可见的弯了。
通话还未结束，就瞧见被议论的当事人赵既白到场。
穆冠主任、老葛、王他者等人目光注视着赵既白，眼神里颇有一种有机会就要上去踩一脚的感觉。
那么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雾都文学奖下设：年度作品和年度作家两个板块的奖项。
其中年度作品包括：长篇小说奖、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奖、诗歌奖、散文奖、报告文学奖、儿童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奖、文学翻译奖、少数民族文学奖等；年度作家比较少，只有最佳新人作家以及年度作家。
首先颁发的就是短篇小说奖，由一位不知名作家获得了。
只是这不知名只是小雨和小猴两人的印象。
“我的天？这人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比得上赵老师的《钥匙》？这个短篇，在霓虹都引起热议。更别提《喂，出来》，我第一次看到特别惊艳。”小猴忿忿不平。
“失算了，我应该一开始就要签名的。颁奖结束了，作家们好像就走了。”小雨说。
“你说的对，这些没资格的作家都该被赶走！”小猴点头。
“嗯嗯没资格，馆长大大比网上的照片更帅更有气质，什么郭小四、安东尼，根本没资格和馆长比较。”小雨非常赞同。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特别小声，而唐秘书长嘴上嘀咕的话，更加小声。
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看似有两个，实则只有一个，算了，唐秘书长收回在王他者和穆主任身上的目光，默默的离开，要去迎接大人物。
可以提醒，但没必要。因为这样两位“大人物”到来，没提前给主办方雾都作协打任何招呼，就足以说明对方是不满的。
当下的情况，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秦月的诗集《雷电菜头》，以乌江和嘉陵江为灵感之源。诗人潜心构建了属于巴蜀的美学，菜头作为涪陵榨菜的原料，是人生百味和复杂烟火气的代表。而雷电则代表诗人以饱满的情绪对万物的见解。宏大和市井的结合，使得整部诗集显现出厚重的质感，强烈的对比更让人震撼！”
颁奖嘉宾是华夏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星星》诗刊的谭主编。谭主编是川省作协副主席，也算是雾都请来增长门面的。
雾都的文学奖项等同于省级奖项，而省级……也不知道是否能说，各省都有点自娱自乐的味道。
接下来的报告文学、散文、文学理论尤其是。
该王他者上台了。
“王老师，是该让年轻人多长一点见识了。”穆冠主任轻声说。
“穆主任放心，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以及对国内文学发展的重视，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王他者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那太好了，颁发年度作家时，我肯定会补充两句。”穆冠言下之意，他肯定会进行总结。
领奖台就是一个比较小的主席台，原本是几江牌酒业在年会时，老总讲话的台子。故此，上面站两个人稍微还是有点拥挤。
颁发完长篇小说奖，王他者在说完了台词，本来应该走下去，把中心让给获奖作家周森纳。
周森纳今年44岁，从长相到整体气质都是一团和气。但相反的是，他的获奖作品，却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故事。
“？”
心有困惑，但周森纳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尴尬地站在上面。
“在这里，我也倚老卖老的说两句话，”王他者扭过头问，“小周不会介意吧？”
六十多岁叫四十多岁“小X”逻辑上也没毛病，但当前场合听起来就非常别扭了。
“当然，王老师请说。”周森纳话语和态度好像是一团棉花。
“我记得报纸上有堕落的90后说，因为生活在比较好的时代，九零后承担不了责任。”王他者说。
瞧瞧，这地图炮开的。
口吻真熟悉，赵既白知道再过几年，就会变成堕落的00后，反正等到他重生时，这套话术都已经更新到了堕落的05后。
“但我是真没想到八零后也这么没有责任感。”王他者说，“赵既白老师的作品是非常精彩，但精彩之余更要为社会做贡献。而不是独善其身。”
“昔日，诗圣杜甫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王他者看着赵既白，“赵老师，你说呢？”
嗯？吃着瓜，怎么吃到了自己身上，赵既白脑子僵住了瞬间，随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好像是老虎觅食之前的试探和锁定。
你有病是不是？周森纳站在旁边，内心吐槽，你要找事儿，在我这个环节上找什么？
“赵老师拒绝加入雾都作协，也拒绝加入华夏儿童文学协会，同样还拒绝华夏作协的活动邀请！”王他者越说越顺口了。
他继续说：“华夏作协的活动，那是可以让上万名学生参与进来的大好事，而你只需要付出一点时间。可即便是这样，你也拒绝，这就是没有社会责任感的表现！”
霓虹品牌出资五百万，别说征集万份稿件了，数万份都没什么问题。
好好好！好一员大将，穆主任见状十分欣慰地点头。
“希望赵老师你好好反省！”王他者说完，见对方没有反驳，认为是赵既白这个年轻人认怂了，就下了主席台。
现场气氛一阵尴尬，而串场的司仪是几江牌酒业的工作人员，这么尴尬的场面，他没有经验啊。
只能硬着头皮上，“再次恭喜周森纳老师获奖，那么我们接下来颁发年度最佳作家。”
周森纳低下头，用可怜的目光看向赵既白，他虽然造孽（可怜），但好像对方更加可怜，被当众批评。
要知道，今天现场可是有华龙网、雾都日报等等报社媒体在的。
这老屁眼虫（老登）太尼玛不道德了，周森纳瞥了王他者一眼。
其他获奖者以及到场的嘉宾，和周森纳的反应差不多。
老葛高兴，让你只回复一份邮件，让你高冷，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
“不错！”穆冠拍了拍刚下台的王他者。
很好，赵既白是情绪控制很好，但他可不是受气包。没当场反驳的原因只有一个，手上没话筒。
下一个颁奖者穆冠上台，在他把奖状颁发之后，也准备叨叨两句。
但还未说出口，唐秘书长就领着两位来宾抵达现场。
“各位，这位是雾都外事办公室的凌主任。”
外事办公室就是每个省市处理外贸以及和外国文化交流这一块的单位，可以理解为有关外国的事，都归这个单位。哦对了，还包括和我们港澳的事宜，只要在雾都范围，也是它处理。
唐秘书长介绍两位大佬，另一位现场不少人是认识的。
“还有我们雾都文化部门的张副局。”
他们到场是？穆主任僵住了，他也是主任，可和眼前的两位没可比性啊。
说白了，作协上面还有文联，一个作协副主席的身份完全不够看。这两位一个副听（ting），一个正听（ting），绝对的大人物。
别说雾都文学奖了，全国性的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也邀请不了这个档次的人物啊。
问题的关键，还是那个关键问题，两个大佬到场是要做什么？穆主任马上把自己手上的话筒递给了两位。
“贸然前来，打断了颁奖活动，但也是事出有因。”凌主任先走向主席台（穆冠下台让位），开口说，“主要是我们知道赵既白老师又要创作，又要进行教育实践工作，每天太忙碌了，本来想直接到百花校的，但得知赵老师在雾都文学奖获奖，并且偷得浮生半日闲地前来领奖，就把奖状带了过来。”
“反正都是领奖，那么外交部门评选的[外交领域优秀贡献奖]，我们外事办公室也就现在一起颁发吧。”凌主任说。
“？”周森纳。
“？？”王他者。
“？？？”穆冠。
现场人们闻言脑子里都是问号，就尼玛离谱。
这是什么恐怖的话！
就因为赵既白一个作家没时间，你身为雾都外事办公室的老大，听级干部，屁颠屁颠地直接把奖状送到了江津？只是因为不能打扰赵既白。
愚人节都开不出这种玩笑吧！
就你凭什么啊！
凌主任表情相当严肃，一点也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言行高度一致。
身边跟着的秘书也非常有眼色，马上把背包里的精致小盒子拿出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文化外交是一种软实力的外交，我们以前的乒乓外交，和现在的熊猫外交等，都属文化外交之列。甚至在国际交往中，各国政要互赠礼品也是传统的文化外交。”凌主任说，“赵专家在波兰、德意志，以文学作品为纽带，为我国外交事业，以及加强我国与德意志、波兰、东欧国家的文化交流做出了积极的贡献，所以，特此颁发勋章，以兹奖励。”
外交领域最高荣誉是“外交工作杰出贡献者“，那颁奖人和颁奖地点都不同，况且这个荣誉是给国家工作人员的。没入编的情况下，外交领域优秀贡献奖是最高了，并且这勋章并不是说每年都会评选，而是出现了重大贡献者才会颁发。
赵既白做出的贡献其实是不够获得勋章，但很明显，外交部门是主动示好，以及看准了对方以后的潜力。毕竟想一想就能知道，剧作火遍大嘤也只是时间问题。
德意志+大嘤，基本就等于一半的欧洲了。剩下的一半是法兰西+其他。
就一句话，不怕你出名，就怕这个赛道只有你一个人。
海外影响力赛道只有赵既白，同时，渡口区文化赛道好像也只有他。
“劳烦凌主任亲自跑一趟。”赵既白真心觉得，送来百花图书馆就好了。
“不麻烦，赵专家在教育、外交、文化三个领域都做出了成就，肯定十分忙碌。”凌主任说，他今天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知道了赵既白的重要性，可以称得上战略性人才。
越听，王他者就冷汗直流，这年轻人……
突然，他感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王他者回头一看，心中就松了一口气，是穆主任。
没问题的，穆主任应该能遭得住的吧，拍肩膀是让他不要着急，王他者心中想着。
外事办公室基本上完事儿了，凌主任退到一边。
剩下的是张副局，他来倒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出现在雾都文学奖颁奖的现场，换句话说，要表达他们雾都文化部门对赵老师的重视。
张副局就弄不懂了，明明赵老师是货真价实的作家，为何教育部门要和他们抢人？说什么赵既白创作只是兼职，真正主要职业是教育领域，都尼玛狗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赵既白是他们文化机构培育出来的大作家！
凌主任看重赵既白的能力，而张副局是看重由赵既白带来的政绩。
一个大作家作品能够出版海外，然后带来一系列的影响——文化出海是文化部门最大的政绩之一，毋庸置疑。
“不要影响颁奖典礼，那个……”
“穆冠，领导叫我小穆就行了，我也是个作家，还在华夏作协担任一个职务，为我们广大作家服务，特别是为赵既白老师这样优秀的作家服务。”穆主任连忙回应张副局。
“那小穆，你继续给赵老师颁奖。”张副局说。外交部门的奖项插队先颁发，也是对外交部门的尊重。
“赵老师的叙事技巧多变……”死脑子快想，前面给的词儿到底是什么，穆冠大脑疯狂运转。
每个获奖作品，都是带着评价的，大概说说为什么获奖。而穆冠压根就没打算正常的给评价，所以评语也没具体看。
“既有川端康成对现实细部的临摹，也会卡夫卡自由的叙事，特别是《相约在雨季》，用接连不断的雨季，具象化生命的长度。”穆冠的嘴比脑子快，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雾都文学奖年度最佳作家，获奖实至名归。”
说完之后，穆主任的表演还没完，他继续说，“刚才王他者老师对赵老师的指责，我认为是不切实际的。”
“？”王他者猛然抬头，看着主席台上的穆主任。
“哦？”张副局说，“指责赵既白老师什么地方？”
他的眼神在王他者身上打转，眼神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你什么东西，指责赵既白？
“是这样的，前面作协和霓虹的品牌国誉有个合作，要求赵既白老师也要参与。王他者老师就指责赵老师没有社会责任感。”
穆冠话音刚落，张副局就迫不及待的说，“胡闹！你知道赵既白老师对国家在文化交流的领域贡献有多大吗？没有社会责任感？我想请问，王他者老师，你承担了什么样的社会责任感。”
吓懵了，王他者虽然年龄大，但也没见过这场面，话都说不清楚了，“张局我……”
“我也认为王他者老师的话太偏颇了，赵老师平时要创作，还要花时间在外交、教育领域，平日根本就没有空闲。”穆冠说，“这种情况，不加入雾都作协，不加入儿童作家协会，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吗？！”
“王他者老师，我认为你欠赵既白老师一个道歉。”穆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