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陈壮凯教授表示,对于这次翻译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没有重要的事别叫我。”陈壮凯对自己的学生说,“我要进行一个重大的项目。”
说完就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留下门外几人开始讨论——
“什么大项目要教授闭关?”“上一次闭关我记得好像是教育部那边的大项目。”“不知道这种大项目,我们能不能上”“别想这些了,老师交代给你们的任务做了吗?”“十五分钟的德语切片,还要有趣易懂,我不明白为什么让我们做这个。”……
办公室里,陈壮凯聚精会神。当初他翻译德意志历史教材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好简单的故事,但……”
但内容有点复杂。
用一句话就能够总结:人类意外截获来自太空的中微子信号,紧接着秘密召集了各领域的专家展开破译工作。
为了整个故事真实可信,甚至于大部分内容的格式是“科学报告”,身为教授的陈壮凯对这个格式太熟悉了。
里面一个个专家的研究报告,还有作家虚构的大量科研文档,大大增强了陈教授的代入感,甚至在最高沉浸度的情况下,会感觉报告是真实的。
[“数学从来不在任何程度上揭示人性,也从来不用人类其他领域的方式来表达人性:数学对人类肉体自我的否定程度是无法与任何学科相比的。谁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可以看看我的文章。在这里我只说这一点:世界在人类语言诞生之初就将其模式注入了语言;数学沉睡在每一句话语中,它只能被发现,无法被发明。”
“文明是必然的,也是偶然的;就像一个巢穴的内衬,它是躲避外部世界的一间避难所。”
“只要纵观科学史就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未来是由我们今日不知也不可预见的事物所决定的。”
“哲学史就是一部层出不穷的撤退史。哲学先是试图发现世界的终极类别,接着是理性的绝对范畴;而随着知识的积累,我们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哲学的弱点:因为每个哲学家都非得把自己看成全人类,乃至众生万物的模型。但超越了经验限制、摧毁了昨日思维范畴的,恰恰是科学。”
……]
短短的十四万字,陈壮凯花费了快四个小时才阅读完。
很快,陈壮凯意识到这本科幻作品的特殊性,书里没有任何一个反派。或者说最大的反派是“科学”,但不是科学本身,是信仰科学的专家教授们。
《其主之声》并不适合“故事党”,就看电影、小说都是以看剧情为第一反应的观众。陈壮凯认为这本科幻小说,是给看实体书,抱着“我要学到点什么”“必须要有所收获”的读者准备的。
看完这本书,就好像被满载哲学、化学、数学、心理学等知识的高铁动车撞了脑子。脑子嗡嗡响!
“难怪闵教授说赵老师是教育家,对哲学有这样的研究,是教育家无疑了。”陈壮凯揉了揉眼角,还需要看一遍,这本小说看一遍就和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完全没味道。
伟大的教育家都是哲学家,如孔子,如卢梭,如约翰·杜威。
第二遍,陈壮凯从书中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不对,不对,不对!”
陈壮凯浑身有点鸡皮疙瘩,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刚才在看书的过程中他记录下了一些东西。
[损耗量xxx
误差±4%
……]
感染!这本书还会感染读者啊。
“用找松露的猪来掩盖,我都差点没发现!”
书里面对弗洛伊德的否定并不是藏在书里的心理学应用,真正的引用是皆有本书,完完整整展示了“人格异化”的可怕性。而书里面把这种可怕,轻描淡写的“像猪找到了一块松露,就给它一把橡子”。
全书的“其主之声计划”,表面一层是记录着人类智商最顶尖的人们,是如何争权夺利的。
研究“中微子信号”时,刚开始各个领域的科学家是怀揣探索精神的,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各种诱惑和压力也随之而来。
科学家之间也开始有了斗争,为了争夺研究资源和话语权,“美化”数据,最后甚至连实验结果都能更改。
逐渐将科学探索成了权力斗争的工具。
争夺和逃避往往是一起发生的,听上去非常反直觉,但确确实实的。在争斗的同时,有的科学家逃避研究可能带来的重大问题,将决策权交给政府和军事部门,从探索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权力与利益的附庸。
他刚开始看到的就是表面上的一层,所以才说“信仰科学的科学家”是反派。
但这本书还有更深一层感染读者。就是让阅读本书的读者,如何与里面的科学家一样,逐渐人格异化。
首先人,类是视觉生物,这点非常重要,所以第一步要让人类在大脑语义领域闻不到血腥味。
血腥味:“死亡了数万实验生物”
没有血腥味:“一条漂亮的曲线”
血腥味:“新武器的研发”
没有血腥味:“数据的验证”
血腥味:“今天的罪恶”
没有血腥味:“明天的善行”
其次,再把自己身上的责任移除,“科学家只是一头训练有素的大象,被迫面对障碍,他使用的方式和大象使用肌肉的方式一样——听命行事。”
所以科学家可以同意做任何事情,只要他无需负责。
最后一步,套上非常宏观的理由,“高等文明餐桌上的面包屑可以养活我们几个世纪,只要我们理智行事。”
以国家的名义,宇宙信号提取出来的物质用于军事化,科学家们也成为了制造终极武器的炼金术师。
就好像陈壮凯自己,看到最后,也对报告中的数字,和可能造成的破坏完全没感觉了。
所有科幻小说,几乎都是写人类的胜利。哪怕是战胜了贪念,这种精神层面上的胜利。
但《其主之声》不是,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物理层面,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由于军事管制和政府干预研究机构解散,科学伦理也崩塌了。而从信号中提取出来的名为“蛙卵”的物质,也只是科学家们的误判。
只有那无可破译的外星信号,依旧在宇宙中播放。
人类大败北!
“好伟大的失败,”陈壮凯教授这样说,“这应该是科幻小说历史上最伟大的失败了。不是悲壮,不是惨烈,也不是自我更新,就是失败,也幸好失败了。”
如果说,看《其主之声》第一遍是好像被火车撞击了大脑。那么看第二遍,只感觉到伟大。
“可能是我看科幻小说不多,我感觉赵既白老师,重新定义了什么是科幻小说。”陈壮凯教授说。
必须好好翻译!
——————
“喂,您好请问您是?”
“华夏驻斯洛伐克大使馆?”
“噢噢,历先生您好。”
赵既白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了陌生的男声,待对方介绍身份,更加陌生。
难道和匈牙利那边一样?邀请他参加什么活动?赵既白心想。
结果还真不是,华夏驻斯洛伐克大使馆是来送钱的。
“赵老师您好,我们华夏驻斯洛伐克大使馆听说赵老师主持的百花校,好像很想和本地的小学进行固定的冬令营?”历领事先问。
我主持的百花校?倒也不用……赵既白想了想还是没反驳。
电话那头的历领事继续说,“赵老师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大使馆致力于中斯两国的文化交流。而百花校如果能和赫拉夫内纳姆小学(雅各校长的学校)建立一个长期的交流,相信对推动中斯两国的了解,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好的,那么关键是什么?赵既白等着后续。
“您看这边,每年50位学生的交换冬令营名额,您看可以吗?”历领事问。
“这个名额是?”
“每年10天,五十个的冬令营名额所产生的费用,我们大使馆全部承担,此外随行五名老师应该够了吧?”历领事补充,“肯定是包括参加斯洛伐克的著名景点建筑的。”
十天的花费包括食住行,且囊括门票,一个学生再怎么也要花费小八千,成年人花费更大,每年估摸着花费45万。
这数字并不大,举办一个华夏节或文化展览,都要个一两百万。故此对一个大使馆来说,不算个事儿。
“会不会太麻烦我们大使馆啊。”赵既白借机打探。
“当然不会!”历领事说,“赵老师身为国内的教育家,而您在推动我们与欧洲的文化交流领域,有非常大的贡献。而您又将百花校作为实验校,我们大使馆进行一定的帮助,这是外交部门同意并且喜闻乐见的事儿!还请赵老师不要推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既白肯定是同意。
“以后外交部门和大使馆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完成,肯定会帮忙。”赵既白特意说了这么一句。
“那好,既然赵老师同意,我们大使馆马上拟定一个正式文件发往学校。”
能写出名气的作家果然都是聪明人,历领事也得到了满意的回应。
双方也没有进行过多的寒暄,直直地挂断了电话。
“突如其来的善意,再加上最后的一番话……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之前那个德意志电视台,发布的排行榜。”赵既白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
德意志人最熟悉的华夏人,赵既白可谓是当前唯一还住在大陆的人。
后面的李冮、谢盛友、张丹红三人。张丹红就不说了,前面说过是德意志电视台二台的记者;而谢盛友也是记者出身,不过转型做了时政点评人,目前加入了基督教社会联盟党,预备竞选班贝格市(德意志的城市)议员。
李冮是德意志比较著名的中餐连锁品牌创始人,从名“冮”就可看出,他是宝岛人,且住慕尼黑。
“果然东欧不是欧,这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赵既白暗忖。
为何呢?他在东欧的名气已有半年,其间华夏驻匈牙利大使馆还邀请他参加华夏节,外交部的反应还正常,但一涉及到德意志,外交部门立马送人情来了。没错的,即便每年四五十万的支出对大使馆来说不算什么,但赵既白也判定这事儿是外交部门拟定的。
“可以理解的,德意志是大国!对于世界的重要性,不是东欧的小国可以比拟的。”
再一次加深了赵既白要维护在德知名度的心思。
《理想丈夫》上市小半年了,热度也还不错,但我们肯定不能等热度彻底消散了,再接上。
赵既白闭眼,意识沉入奇异花园,打开花园的商店兑换戏剧。
[可输入两个关键词,确保结出你喜爱的果实。]
“王尔德喜剧”赵既白果断输入,但好像不行,这判定是两个关键词。他想法是再加上一个“生涯最佳”,不行就算了,分开成两个关键词。
50阳光值兑换的喜剧种子,果断埋土里。
既然有用,那就要多用。毕竟地球的王尔德在这世界无代餐!
“我现在有点明白神秘种子存在的意义了。”赵既白琢磨,“神秘种子的作品肯定是参半的,抽到了好作品,还想要这位作家的作品就必须要花费更多的阳光值,以关键词的目标进行确定。”
而用不上的作品,纯粹就是消耗你的关键词。
赵既白起身,去往校长办公室。也恰好,今天武校长没出去办事儿在学校中。
砰砰——
“请进——赵老师,今天来是?”
武校长有点好奇,因为当前校图书馆的馆长,可以说和他这校长“同级”,经费、购买书、招聘、请假,一档子事儿都完全可以不经过他。
一般都不会找他。
“校长,我这边有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