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甭想这么多了,赵既白回到家,瞧见赵小叮和赵亚两人猜拳。不知道这对兄妹在弄什么。
晚餐结束,赵亚问:“老爸,我们家里可不可以养狗?”
“养狗?”赵既白思考片刻,他本人是不喜欢猫猫狗狗的,可孩子要养的话,能够非常有效地培养孩子责任感。
瞧瞧这就是成年人,第一反应是衡量一件事带来的好坏。
“那先要去宠物店进行驱虫和打疫苗,这样才能安全。”赵既白说,“而且要养的话,肯定是在这边空地做一个家。这边空地虽然一直是我们用得最多,但二楼的邻居们都会来晾晒衣服,所以要征求二楼邻居们的同意。”
赵亚还没来得及开口,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赵小叮忍不住惊呼,“啊!为什么还要问他们的意见?”
“如果隔壁在家里养蛇,小叮你有什么想法?”赵既白举个例子,“是不是会害怕?担心蛇会一个不注意钻出来。”
“好像是,”赵小叮点头,她特别怕蛇。
“所以过来和你解释清楚,这个蛇会关进蛇箱里,不会跑出来。是不是最好的?”赵既白问。
“哦,我知道了。不能光想着眼前,还要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赵小叮用她的逻辑明白了这个道理,“蛇未来有可能会跑出来,所以要告诉别人不会有这种未来。我们养狗,未来有可能会咬人,也要告诉别人未来不会咬人。”
赵既白想了想,虽然有点区别,但结果差不多。
“老爸,你是个善良的人。”赵亚突然说。
“?”赵既白看着儿子,经历过互联网爆炸时代的他,总感觉说人善良有点阴阳怪气。
“善良的力量很强大!高尔基说善良的力量很强大,现在我感觉到了,真的很强大。”赵亚说,“如果我是邻居,肯定希望要养狗、养蛇的人会先和我说。放心吧老爸,我一定会和妹妹征得我们这层楼所有人的同意!”
对话完成,赵既白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那就,“晚饭什么时候好?我都饿了。”
“……”赵亚一怔,“我马上去做。”
说着就去外面剥土豆了,小叮也去前面帮忙,剥个大蒜刨个土豆之类的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哥,你觉得要怎么说,他们才会答应?”赵小叮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就是先和黎杰和梁子军说,让他们站在我们这边,我们胜算就大了。”
办法很好,但成语是不是用错了?
外面两小只讨论着,赵既白则开始了《相约在雨季》的创作。
因为是要在国内发行,赵既白也没把握出了双月城,下本书在霓虹的出版就一定没毛病。
把故事背景挪到了国内,才是明智之举。
至于这个改动,不能说毫无违和吧,也是修改得轻轻松松。
霓虹的纯爱作品,都是符合国内三观的。就好比某个评论所说“霓虹这地方的极端就是,他能纯爱得让纯爱战神站起来,也能变态得怀疑不是人类所写”。
吃完饭,赵既白找到陈大妈,找房东买下这座小院。拆迁了可以赚一波……
“妈,你怎么了?怎么今天都精神恍惚。”邵芳问。
大女婿周丕也问,“要不要我明天陪妈你去一趟医院?”
“去什么医院?医院动不动就花费几百上千的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钱?”陈大妈先是按照惯例,批评了大女儿和女婿一番,然后才说:“刚才赵二……赵既白来找我,说要买这栋小院子。”
“?”周丕。
“??”邵芳。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写小说这么挣钱吗?”陈大妈发出这样的疑问,去年赵既白连的房租都交不上啊。
还是多读书比较好,周丕和邵芳一致认为。
……
拜托赵亚照顾妹妹一天,赵既白从图书馆请了两天假。因为时候到了!
”对,不用请假。”
赵既白刚挂断了大姐的电话,来电提醒又响了。
匹配到肝脏了,预备做手术了,老母和老父才将情况告诉了所有儿女。
这不,一个个打电话来问询。
“我在外面,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再说吧。你可以去看看妈,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爸还能照顾不好妈?”
几分钟的交谈之后,赵既白挂断了幺妹赵璆琳的电话,心头思考着幺妹最后的话:这么多年了都是妈照顾爸,爸哪会照顾妈。
照顾病人,赵既白是有发言权的,非常辛苦的。
“妈越来越憔悴,是不是就是爸照顾得不好?”愈想愈觉得有道理,等他回雾都了一定要好好问问。
他当前在津门。
“师傅麻烦,维也纳酒店伟信店。”赵既白上了出租车。
津门的出租车是蓝色,不像雾都是黄色。
卡尔·汉泽尔出版公司,百来万稿费到账的当天,他就请假来到津门,购买清野阁主的《续金瓶梅》。目前他的存款,无论是医疗费和欠款,都足够了。
毕竟这本书价值在8万左右,肯定是有作假的可能性,所以还请来了外援,本场线下交易做保障。
酒店门口约见面——来人正是孙副主编。
两人都在这酒店开了房,十年后维也纳酒店拉胯了,但在2010年还是相当不错的。
“赵老师啊,说到古籍你可是问对人了。”孙副主编张口就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拿到假货。”
“那真的拜托孙主编了。”赵既白说。
两人晚餐顺便对付了两句,更重要的是明天中午。
孙副主编也是请假来帮忙的,《儿童文学》还挺忙的。
直接导致他晚餐结束回到房间后,依旧要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进行工作。
大概晚上九点钟,孙副主编接到了老友袁欣的电话。
“喂老孙,在四九城吗?明天王家菜,我做东。”袁欣开口。
四九城的王家菜可不便宜啊。孙副主编笑道,“怎么发财了?”
“是发了一笔小财,”袁欣教授说,“并且这笔小财,还是老孙你介绍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孙副主编也懂了,“最近赵既白老师好像还上了光明报,《理想丈夫》在国外卖了十多万册,那确实发了小财。”
袁欣身为德语翻译大拿,其实也不缺几万十多万,他之所以请孙副主编吃饭,核心原因是能翻译到这部作品。
若干年后,《理想丈夫》将成为他翻译生涯的代表作。
“那我该吃这顿饭,不过可惜我在津门。”孙副主编说,“这顿饭寄存到我回来吧。”
“没问题!”袁欣说。
紧接着,袁欣和孙副主编聊了聊国内文学环境的事儿,两人的聊天内容,打出来都过不了审。
“难怪赵老师也收藏起古籍来了,原来是国外稿费到账了。”孙副主编想着。
收藏古籍是个非常耗钱的举动,好比他自己,有工资,有稿费,还有参加活动的报酬,即便是这样,有时也相形见绌。
工作结束了,孙副主编也躺下了。今天不能这么过去,因为医院里,赵退红、赵檎丹、赵璆琳三人全到场。
医院里时时刻刻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充斥着不安。
“爸,这些事为什么不给我们讲?”赵檎丹开口。
赵延宗吧唧着并没有烟草的烟斗,他说,“这也是你妈决定的,现在肝脏也匹配了,身体状况也不错,符合接受手术的要求。也不用担心了。”
“什么叫不担心!”赵檎丹低吼,因为在医院,他是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
“我的亲妈生病住院了快两个月我才知道!”赵檎丹很生气。
“对啊,我之前往家里打电话,你还瞒着说是妈嗓子不舒服,我还熬了一罐秋梨膏寄回去。”赵璆琳也说。
“爸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赵退红说。
赵檎丹很清楚,这肝脏手术,外加术后康复,零零散散差不多要花费百万。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能都让赵既白一个人掏?
这都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不能这样做!
“什么有的没的。”赵延宗面色也挺疲倦的,所以没工夫瞎扯,他说,“进去看看你们妈,她精神不太好。可能就是没看见你们不放心吧。”
闻言,三人也不争了,都颇为担心地来到病房。
赵璆琳瞧见母亲李彩凤憔悴样貌的瞬间,眼泪就唰唰往下掉。
“妈,你疼不疼?”赵璆琳看着母亲身上的管子。
“不疼了。”李彩凤说,“哭什么,就是怕你们担心,才不和你们讲的。”
赵退红坚强些,只是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音,“妈,上次你不是说中医就能治好吗?”
“那就是中医没治好呗,还有什么好说的。”赵檎丹说,“听医生说,妈你精神不太好?是饮食问题吗?”
“不是——”李彩凤说,“就是有些提不起劲儿,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妈你一定要加油,你如果出事了我们怎么办?”赵璆琳说,“你还说要帮忙带小虎的。”
幺妹是想用老妈最爱说孙孙,激起一些精神,都说隔辈亲。
“廖际云的婚礼你都还没参加,妈你一定不能出事。”赵退红说,“我找算命的算过了,妈你会长命百岁。”
赵檎丹说,“我刚才去问了医生,手术成功后复发的可能性不高。我们好好把手术做了!”
“好,我一定努力!”李彩凤也知道自己必须努力。治病准确花费多少,没个数,可钱肯定是不少的。
儿女花费这么多钱,如果治不好,李彩凤才不会原谅自己。
窗外,乌云遮盖了太阳,又没下雨,又没阳光。雾都暮春的天气是真不好。
……
翌日,津门天气挺不错。
交易地点是一个茶馆。
清野阁主是个四十多岁,身穿唐装的中年人,被生活捶打浮肿了,身材有点圆。
“您好,我是孔夫子网的东方既白,这位是我朋友来帮我掌掌眼的。”赵既白做了个自我介绍。
本来以为年长的才是正主,清野阁主没想到搞反了,但没关系,还是一样的台词:“我是清野阁主,一看你就是爱书之人,而且如果不是我自己出了点小毛病,否则是不可能售卖的。”
翻译:你们不能砍价太狠。
“当然,如果《续金瓶梅》是顺治年间的刻本,那真的太珍贵了。”赵既白点头。
“那是当然,我古籍一看就不是抄本和改写本。”清野阁主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拿出。
古代的三大刻本体系分别是官刻本、家刻本、坊刻本。《续金瓶梅》这书肯定没有当时官方出版的官刻。
从整体来看,确实一眼坊刻本,即书商出版的。
“请问能上手吗?”赵既白先问。
“当然!”清野阁主说,“卖古籍不让看,那不是坑人吗?”说着他还递给两人各一副无酸手套。
避免人手的细菌和汗。
赵既白主要是看书籍本身,而专业的孙副主编第一眼就假定这东西是假的,然后找证据来推翻自己的初始判断。
毕竟坊刻本与坊刻本也有差距。
《续金瓶梅》被焚毁,所以原刻(顺治坊刻本)存世极其稀少。甚至根据孙副主编的了解,市面上是没出现过的。只有国家图书馆、魔都图书馆和华夏艺术研究院,这三地方各收藏一本。
首先书籍外形是过关的:半叶十行,行二十二字,白口,左右双边,单鱼尾,线装十二册,分装六函,共六十四回。
并不是一眼假,孙副主编有了深入研究的心思。
大概十几分钟后,孙副主编观察完毕,对赵既白点头。
“孙主编说说您的判断吧。”赵既白说。
“右上题紫阳道人编,左下题本衙藏板,首《弁言》署湖上钓史。还有《凡例》八条,末署紫阳道人识,这些特点都和我在国图看到的差不多,这就和后世的四桥居士评本、隔帘花影本有所区别。”孙副主编展现了非常专业的藏家能力。
“纸张材料也是竹纸,帘纹宽不到一指。”说着孙副主编还用手比画,“米黄色,这和早期本衙藏板小说用纸是一样的。”
本衙藏板赵既白知道,既然是买古籍,他肯定是做了一些功课。
这是清代刻书术语,其意思含义大概就是某些片前面的“FBI”,刻板已经被官方收藏了,盗版必究。
孙副主编说得通俗易懂。
“我看到了玄字少两画。”赵既白刚才研究了一会,也是认真的,他戴着手套非常轻轻地翻动书页,指出来。
[咫尺玄关若要开,请君自解黄金锁!]
[……或献鹦鹉白鹏、翡翠杜鹃、玄猿雪兔,灵芝朱草,都栽在石眼中。]
[宅神于玄漠之野,韬光于茫之庭。]
这些地方,要么是没最后一点,要么是撇折少一撇。
如果是为避讳的话,刻本与顺治时期是,为什么要避讳玄烨?这讲不通啊,除非他就是康熙那个年代出版的。
“说到关键的地方了,其实原刻本到底是顺治十七、顺治十八有争论的。但我个人认为是顺治十八年,那正是康熙继位时,所以进行了避讳。”孙副主编说,“国图本也是这样的。”
“专业!”清野阁主喜上眉梢地说,“一看先生就是个爱书之人。这本书的稀少,我喊八万,真不多吧。”
“八万略高了,因为原刻虽然罕见,但并不是没有,国图几乎每年都会展览,再加上基本没有研究价值。古籍的价值在于研究价值,我认为五万顶天了。”孙副主编说。
清野阁主马上换了个口风,“你这人太不专业了,这书以前有人开十万我都没卖!”
“那这样吧,六万。”赵既白说,“六六大吉。”
“七万,最低七万。”清野阁主表示不能再低了。
行,双方成交了。
孙副主编和赵既白完成了一个组合拳。
“今晚肯定要请客了赵老师,为赵老师收藏古籍之路节省了一万块。”孙副主编开玩笑。
“我不收藏古籍。”赵既白回答让对方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