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你读几年级?”赵既白问。
“五年级9班,我叫柴招娣,我妈妈就在食堂上班,我爸爸是在新民村的木料工厂上班。”
把家里的消息一溜烟的全说了。
赵既白瞥了一眼小黑板,虽说信息都是他写的,但也要确定一番。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讲述的是同学们都知道的孟母三迁的故事……]
由雾都共青团子组建的征文活动,以“我的母亲”为题。分有小学组和初中组。
“没问题,还在报名时间内,留下稿子吧。”赵既白接过。
“谢谢赵老师。”柴招娣毕恭毕敬地鞠躬道谢,然后一溜烟就离开了教室。
赵既白想了想,以这腼腆的性格,估摸着之前一直是躲在暗处偷偷观察,所以他没印象。
[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叫陈云,她喜欢叫我宝儿,她告诉我,我的名字应该叫陈宝珠。
妈妈说名字是父母对孩子未来的期望,我是最最名贵的宝珠。那么外公外婆对妈妈的期望是成为一朵天上自由自在的云彩吗?
外公外婆看到妈妈的样子应该会很心疼吧,因为妈妈一点也不自由。
……]
“杀我别用真亲刀啊。”以专业的写作技巧来看,这篇文没什么技巧,但就是点到了赵既白。
因为赵亚和赵小叮这两名字,也藏着聂小兰对孩子们的期望,特别是小叮……
经常说川渝地区,女性地位高——并不是这样的,只能说和某些地区比起来是好些。可重男轻女依旧是存在的。
娣这个字在不同词语里有不同的含义,如“女子同出,谓先生为姒,后生为娣”,又如“生奚齐,其娣生卓子”。但唯独和“招”字并列,才表达完全和字型不同的含义——“男孩”。
柴招娣的作文,讲述的是妈妈一点也不“自由”。爸爸下班之余有时间坐麻将馆,但母亲上班辛苦,下班还要做家务收拾东西,甚至假期时间,还要外出兼职。
看完稿件,在作文后面加上了学校和班级,然后和其他稿子统一放一起,等后天递交上去。
“姓名是父母最大的期望,差点忘了,我们兄弟姐妹的名字,老妈到底是怎么取的。”赵既白想起了前面还非常关注的事儿。
另一头,赵小叮也很在意自己名字。
“叮叮猫谢谢谢谢你帮我抄歌词。”王月月拿到歌词本非常惊喜,因为本来只让对方抄录专辑里的两首歌,但小叮十首歌全部抄录了。
“哈哈,反正也不麻烦。”见到对方高兴,赵小叮就开心了。昨天打着手机电筒,躲被窝里躲的劳累,瞬间消散了。
并且非常满足,就好像她睡觉喜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特别是大冬天,不留一线缝。这种感觉让小叮特别安心。当然被褥是物理上的,当前的感觉是心理上的。
“我想起来了,昨天我爸爸看报纸,然后在报纸上看见了你爸爸的名字。我爸爸说东方既白,赵既白肯定是笔名不是真名。”王月月问,“是真名还是笔名?”
“是真名,很好听吧,我也觉得很好听。”赵小叮说。
“那你为什么不取这种名字?”王月月问。
“因为是我妈取的,不是我爸取的。”赵小叮说,“不过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但哥哥赵亚就不喜欢,赵小叮后一句话没说出口,家里的事儿,就不要和外人说了,即便是好朋友。
……
“小萧啊,你说你。”低头都看不见脚尖的啤酒肚领导张肚子说,“一步慢,步步慢。明明有计划抓住这个热点的。”
眼镜男低头认错,是是是,好好好,我的问题。
“算了,你也不知道。”张肚子非常大度的挥了挥手,继续说,“王波珥老师和巴蜀中学有个大动作,就你去采访吧,写篇好点的稿子。”
交代完,就把对方赶出了办公室。
涨肚子,肚子和脑子里不知道一天到晚装的什么。眼镜男都快爆炸了。
为何呢?最开始,眼镜男不知道赵既白是作家前,就要报道那接头写数字的新闻。被驳回了。
新华书店再遇赵既白,眼镜男又是一篇文章出炉,依旧被打回。理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科幻作家,为什么花费篇幅报道?
结果一个多月后,人家摊牌了,不装了,在东欧有一定名气。紧接着就被《山城早报》截胡了。
山城早报和雾都日报,即便都是雾报集团主办,一家公司的。但编辑部是完全不同的,且相互间有竞争。
雾报资源给《雾都日报》更多钱,但偏偏发行量和广告收入,被山城早报拉开了。主要是因为后者更加接地气,凭借着“早起看晨报,事事早知道”的口号,稳坐雾都第一把交椅。
你说说,这种大背景下,又一次被赶超了,《雾都日报》肯定要找背锅侠。
骂归骂,工作还是要做,眼镜男开始查询王波珥的资料。
作协副主席,出版报告文学集《雾都人纪》,长篇小说《痛苦的欧洲人》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在欧洲深受欢迎。并且获得过华夏报告文学学会全国征文作品一等奖。以及首届雾都散文奖、首届雾都报告文学奖……
到这里差不多就行了,后面“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会员”什么的,没什么参考价值。
“挺有本事的,也是雾都能拿得出手的作家了。”眼镜男还是打开王波珥的代表作。
《痛苦的欧洲人》所写的是生活在魔都这个大城市的华夏人,和欧洲人一点关系都没。
“这有点借鉴彼得·汉德克的《痛苦的中国人》?”眼镜男感觉应该是的,汉德克的这部小说,写的是欧洲,主角在列恩(奥地利)的一所学校里教古代语言的欧洲人。和中国人基本没什么关系。
标题里的“中国人”并不是一个特定的国家,而是代表“神秘、遥远、陌生”的人。而王波珥显然也是玩的这一套,用欧洲人代指,“遥远、无法融入大城市、生活习惯不同”的人。
“这本书能够在欧洲出版,我感觉——书籍名字应该有点功劳吧。”眼镜男在笔记本上将有用的资料全部都记下。
紧接着就确定了采访时间,就明天,巴蜀中学和王波珥的一个签约仪式。
翌日,眼镜男一大清早就来到了巴蜀中学,对一对采访问题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谷校长,请问,签约一位知名作家,能够为学校,为学生带来什么?”
“文学是我们最深刻也是最原始的艺术,有王波珥老师的加入,能够很好的培养学生们的读书习惯。”谷校长说,“让读书成为一种习惯,才能够更好的促进师生共同成长。师生以书为友,创造我们巴蜀中学的书香文化!”
好!很有精神。眼镜男问今天另一个主角,王波珥老师。
王波珥老师今年六十多岁,不知道是否是染发,头发还挺黑的。
“我认为巴蜀中学邀请作家作为顾问的方式,将成为非常先进的一种制度。”王波珥说,“学校师生可以有更好的进步,而我们作家,了解新一代,也能觉醒出其他方面的写作视角。”
大多数作家的代表作都是在六十岁之前完成,安娜·伯恩斯、笛福、纳博科夫这样的作家毕竟是少数。王波珥是大多数,所以他深刻知道自己的创作能力大不如从前。
能够给自己增加个儿童教育家的头衔,王波珥肯定是不会拒绝。故此当他收到巴蜀中学的邀请,他几乎没做任何考虑就答应了。
签约仪式是非常成功的,谷校长把场面搞得比较大,除了《雾都日报》,还有其他媒体。而王波珥也用自己的影响力,请来了不少作家、编辑。
互相成就。
谷校长说,“王老师,你的办公地点就暂时放在校图书馆了。具体的……”
“我明白校长,以后说起学校,开阔孩子课外阅读这一项,就只会想起巴蜀中学。”王波珥有自信。
“王老师从事文学创作二三十年,我当然相信能有这个能力。”谷校长说。
从两人对话能看出,王波珥不傻,也大概知道谷校长大费周章目的,至于赵既白,他也不认识。
不是有仇没仇,就功名利禄的事儿,怎么能说认不认识,有没有仇恨这种话?王波珥只是单纯想在教育领域焕发第二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