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就是动画片里那个会摇摆的船?”
“对!就是那个!”
“还有呢?”
“还有一座城堡!很大!外面刷着白色的灰泥,屋顶是蓝色的!”
下面的人一阵骚动。城堡?什么城堡?
“不是城堡!”树上的人纠正自己,“是一座城门!上面写着字……我看不清……”
“我知道了,皇家港!”有人喊了出来,“就是加勒比海上的那个港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有人带着画板写生,有人拿着望远镜观察,有人干脆坐在草地上野餐,一边吃一边看工地。
马车从巴黎市区源源不断地涌来,把通往布洛涅森林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警察不得不过来维持秩序,指挥马车绕道走。
一个老警察看着眼前的人潮,摇了摇头:“我在这片巡逻二十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来看一个没开门的游乐场。”
他的搭档更年轻一些,也正拿着望远镜看那个摩天轮:“头儿,你说那个大轮子真的能转吗?把人送到八十米高的地方?”
“不知道。”老警察吐了口烟,“但如果是埃菲尔先生造的,应该没问题。”
“埃菲尔?就是造自由女神像铁骨架的那个?”
“对。有他在,再高都能搞定。”
年轻警察不说话了,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个半圆形的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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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喜剧院放映“动画片”的消息传到美国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了。
从巴黎到纽约,横渡大西洋至少要七八天。报纸还要经过装箱、装船、卸货、分发,才能送到读者手上。
等纽约发行量最大的报纸《纽约论坛报》的编辑看到《费加罗报》关于“动画片”的报道时,已经是十月十号了。
为了严谨起见,《纽约论坛报》发电报到巴黎,让驻巴黎的记者去法兰西喜剧院实地观看,然后把观感发回来。
十月十三号,记者终于发回了一封长电,详细描述了“动画片”的效果和观众的反应。
十月十五号,《纽约时报》在头版刊登了这篇报道,标题是《会动的画——巴黎的新奇迹》。
这篇报道第一时间出现在托马斯·爱迪生位于新泽西州西奥兰治的实验室的桌子上。
爱迪生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纽约时报》,把这篇报道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最近刚刚提拔的科学助手威廉·迪克森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备忘录,随时等着爱迪生的指示。
他是英国人,但在法国出生,三年前才来到美国,好不容易才挤进爱迪生的实验室。
“迪克森,”爱迪生终于开口了,“你听说过这种‘动画’技术吗?能够在某种介质上播放连续的动态画面。”
迪克森想了想:“几年前法国人埃米尔·雷诺的‘活动视镜’还只能播放十几秒钟的循环画面,远达不到报纸上描述的那种效果。”
“那这个呢?”爱迪生用手指敲了敲报纸,“长达两分钟,而且动作流畅得像真人一样。雷诺的‘活动视镜’做不到吧?”
“做不到。”迪克森回答得很干脆,“我还记得当时的报道,雷诺的设备只能放出十几英寸大小的画面,根本无法用在剧院里。”
“那索雷尔是怎么做到的?”
迪克森摇摇头:“先生,我现在不知道,但我会去查,我会搞清楚的。”
爱迪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除了索雷尔和这个‘活动视镜’,你还记不记得哪些技术可以实现‘动画’效果?”
迪克森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表示:“有个美国人,叫埃德沃德·迈布里奇,前几年拍过一组‘奔跑中的马’。
不过他是用一排相机,每个相机只拍一张照片,合起来就是一组连续的动作。他管这个叫做‘动物实验镜’。”
爱迪生连忙问:“哦?‘动物实验镜’?那他的技术专利现在在谁手里?”
“应该还在迈布里奇本人手里。但他用的是一排相机,不是一台。这种方法拍几十张还行,拍几千张?恐怕有些困难。”
爱迪生思考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你去找到他,然后想办法把‘动物实验镜’的专利买下来。越便宜越好,最好不花钱。”
“好的,先生。我马上就去办。”
爱迪生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迪克森来到自己的实验室已经三年了,不仅聪明,而且极有韧性。
在“直流电”遭遇挫折以后,不少年轻人都经受不住高薪的诱惑,跑去给索雷尔的电气公司当工程师,而他始终不离不弃。
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忠诚有时候比才华更加重要。
爱迪生站了起来,拍了拍迪克森的肩膀:“威廉,虽然你还年轻,但我在你这个年龄,已经拥有至少二十项专利了。
所以,眼下正该是你可以独挑大梁的时候!以后,就由你专门负责研究所有跟‘连续摄影’和‘连续放映’有关的技术。”
迪克森站直了身子:“先生,我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是!”迪克森的语气难掩兴奋。
为了给这位助手再打打气,爱迪生露出一个神秘莫测、仿佛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笑容:
“索雷尔看起来比我们先走了一步,但真正的优势依然在我们手里,最后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的,也一定是我们!
因为,他的‘动画’有致命缺陷!”
迪克森立刻来了精神:“致命的缺陷?”
爱迪生点点头:“是的,而且不只一个,而是有三个!所以他注定失败。”
随即他竖起一根指头,开始认真地分析起来:
“第一个致命缺陷,索雷尔的‘动画’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必须要配合乐队才能让人‘身临其境’,注定了他的技术无法推广。”
迪克森立刻反应过来:“我们有留声机!留声机的专利在我们手里!”
爱迪生露出笑容:“是的,我们有留声机。只要搞定了连续动态画面的放映,那观众是愿意只看画面,还是愿意音画同步?”
迪克森恍然大悟:“当然是音画同步!”
爱迪生竖起第二根指头,继续分析:
“第二个致命缺陷,索雷尔的‘动画’采用了‘一台机器、一块白布、几百人观看’的模式,过于廉价,注定无法获得最大利润。”
迪克森露出疑惑的神色:“那我们的技术路线应该是……?”
爱迪生的回答斩钉截铁:“当然是‘一台机器、一人观看’,要像西洋镜一样投币,这样我们就能多卖出成千上万台的放映机。”
迪克森再次恍然大悟:“这样代理商们才更愿意推广我们的机器,而不是索雷尔的。”
爱迪生再次拍了拍迪克森的肩膀:“孩子,你很聪明。像‘动画’这样只有一两分钟的短片,注定只能做戏剧开演前的调味品。
而我们的‘一人观看’的放映机,非常适合摆在街头巷尾或者火车站里,让疲惫的人们花上10美分获得两分钟的放松。”
迪克森激动地表示:“先生,您真是天才,看到了未来!那第三个致命缺陷呢?”
爱迪生这才竖起第三个指头:“第三个致命缺陷,索雷尔的‘动画’只能由放映方决定播放的内容,既缺乏自由,也缺乏隐私。”
迪克森眼睛里崇拜的光芒几乎比头顶的电灯还要亮:“您是说,我们的机器可以放映不同的内容?”
爱迪生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当然,每台机器放不同的影片内容,还可以定期更换,大家想看什么就看什么,这才够优雅。”
最后他做了总结:“索雷尔有此三败,而我们有此三胜,未来注定属于我们!”
迪克森再也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先生,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现在就去找迈布里奇,让他把专利转让给我们。我相信,您一定能用它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爱迪生温和一笑,慈祥又宽厚地说:“是我们,小伙子,我们将用它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迪克森几乎热泪盈眶,他从未想过伟大的爱迪生愿意和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分享荣誉,再次道谢以后,便匆匆离去。
看着迪克森的背影消失,爱迪生迅速收敛了笑容,眼神里的温暖也迅速褪去。
“索雷尔,这一次,我不会输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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