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公寓,透过窗户,家家户户屋里灯火通明,热闹异常。热气在窗户上化作冷凝水,顺着玻璃滑下。窗户外面一片雪白,雪花不断堆积在屋顶、树上和人行道上。
书房内,夏言跟刘一民一直交谈到十一点,他将文化部里的枝枝蔓蔓全部给刘一民梳理清楚,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司机忧心忡忡地在阳台上踱步,见时间确实不早,加上道路上的积雪越来越厚,终于下定决心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起了门。
“沈老,时间不早了,雪越来越厚,再不走,我怕路上不安全。”司机走进书房,神色匆忙地说道。
刘一民走到窗户旁,昏黄的路灯下,雪已经将人行道完全覆盖,看不到一点裸露的地面了。
“沈老,今晚别走了,就在这里住下吧,路上有雪不安全。”刘一民转身建议道:“明天还得开会,早上还得折腾,住在这里距离燕大近!”
夏言走到窗户旁看了一眼,让司机下去试一试车还能不能开,接着一脸淡定地坐在书桌旁拿起书稿阅读起来。
不一会儿,楼外响起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约莫二十分钟后,司机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跑了上来。二十分钟的时间,他的脸和手都已经冻红了。
“沈老,应该走不了了。走出小区还行,但是到路上,我怕车趴窝了。”司机满脸苦涩。
“那就住这儿吧,一民,你这里有我们两人的位置吗?”夏言笑道。
“当然有,我去收拾一下房间!”刘一民说道。
夏言说道:“那我们两个晚上打扰你们了,我跟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不要等了。”
刘一民走出书房,跟朱霖一起收拾了两个房间,又将被子整理了一下。
“沈老,收拾好了!”刘一民走进书房,夏言仍然坐在书桌前目不转睛地翻阅书稿。
等刘一民走了进来,夏言才将书稿放在了桌子上,揉了揉昏涩的眼睛说道:“捉刀人,有意思!以一瞎子之身行侠仗义,开篇便给这瞎子的身份蒙上了神秘的色彩。行侠仗义,向来都是读者喜欢看的东西。这部片子拍出来,票房应该不成问题。”
两人没有再多聊,等夏言和司机睡觉后,刘一民和朱霖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翌日清晨,等刘一民醒来,夏言早已经坐在书房看书了,旁边坐着朱父。而朱母正在厨房里忙碌,司机在一旁帮忙。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小区路上的雪已经被物业铲清了。
看刘一民走进书房,夏言笑着说道:“还是年轻人好,睡的香。老了,睡不着喽!”
“您还没看完?”
“马上看完。江湖故事,通俗小说,不仅是普通读者喜欢,我也喜欢。”
等饭做好的时候,夏言才放下了书稿。
吃早饭的时候,书房的电话铃声开始响起,接着每隔一会儿便会响起来。
夏言望着从书房走回来的刘一民说道:“都是来祝贺获奖的吧?根据时间,这时候估计不少人都已经看到了新闻。”
“对,您猜的真准!”
“哈哈哈,你小子净会逗老头子笑,这用猜吗?”
朱父“哎呦”一声,赶紧走到门口的邮箱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报纸后,失望地走了回来。
“估计是今天雪太大,邮递员来不及,还没送到。”刘一民说道。
朱母说道:“赶紧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这么冷的天,邮递员也挺辛苦,送不来就送不来。”
八点吃完饭,刘一民开车载着夏言走进燕大。因为下雪,文研所发了通知,开会晚一个小时。
夏言披着大衣在燕大转悠了一圈欣赏雪景,望着雪景下的未名湖,夏言情不自禁地吟诵起了宋朝诗人卢梅坡写的《雪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当如梅花啊,生当如梅花。”
夏言看似吟诗,实际上是告诫刘一民。
“你们捐出来了两千多万的利润,民霖影业的运行不受影响吧?”夏言关心地说道:“你们还拿了地,总部也在建,我听徐桑楚说,总共算下来也花了近千万。
我虽然不懂经商,但操持了那么多年的电影工作,也知道现金流的重要性。”
“沈老,您放心,钱是绝对没问题的,只不过不宽裕罢了!”刘一民说道。
夏言听到刘一民如此说,才算放下了心,围着未名湖走的时候,他们看到埃德加.斯诺的墓后,过去鞠了一躬。
采访过教员,去过延安,书写《红星照耀中国》的埃德加.斯诺在去世后,一部分骨灰埋葬在了未名湖畔。
“走吧,回去吧,天太冷!”刘一民说道。
走进会议室,人已经坐满了。屋里摆着三个煤球炉子,大家仍然觉得有点冷。
“今天雪这么大,大家实在是辛苦了!”刘一民笑着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今天关系着明年的预算,别说下雪了,就算是下刀子,大家也得来啊!”徐桑楚笑着说道。
“哈哈哈,同志们呐,90年代的第一年要过完了,91年的成果如何,就要看大家喽!”夏言笑呵呵地说道,手紧了紧披着的大衣。
接下来,大家开始讨论起各小组明年的预算和项目,因为有了“对非电影援助”的新研究项目,今年文研所的预算又涨了,文化部下拨资金为八十万元。
等到12点,预算正式分配完毕,每个人脸上都是乐呵呵的。
八十万元的下拨资金,到了年底估计还能剩不少钱。刘一民甚至在想,要是文化部不批建设资金,所里就自筹资金,跟燕大商量一下,找块地建个楼。
正式会议结束之后,夏言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先不要讨论,接下来还有事情,主要是讨论一下人事安排问题。”
台下众人抬头将目光聚集在夏言身上,心思活跃,暗暗猜想到底又有什么新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