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让保安放开那个年轻人,保安这才松了手。
年轻人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跌倒莱昂纳尔面前的,狼狈不堪。
他慌忙开始整理自己的外套,又抬手捋了捋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索雷尔先生,谢谢您。”他喘着气说,“我叫乔治-朱尼尔·泰勒,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工程师和发明家!”
莱昂纳尔打量着他。这人三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消瘦,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狂热。
如今的美国,是发明家与冒险家的乐园,几乎每个人都笃信“只要去做就能成功”的信条。
“医生?工程师?”莱昂纳尔问,“你找我什么事?”
乔治-朱尼尔往前凑了一步:“索雷尔先生,我从报纸上看到您在巴黎霍乱期间做的事。
您懂医学,您关心普通人的死活。我有一个发明,可以进入千家万户,可以改变未来,造福人类!
我想得到您一定会理解我,并且支持我!”
苏菲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笑了一下。
莱昂纳尔也笑了。在纽约这段时间,想得到他支持的人太多了。
银行家,地产商,铁路大亨,各种发明家......每天都有上百封信塞进酒店的信箱。
不过像他这样直接找上门的并不多,尤其能在第五大道酒店耐心等了自己这么长时间。
“什么发明?”莱昂纳尔好奇地问,“带来图纸了吗?还是你带了原型机?”
乔治-朱尼尔的脸涨红了。他左右看了看,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往这边张望。
他压低声音说:“这里人太多了,容易泄露秘密。原型机实在太大了,我没办法带过来。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明天可以去我的诊所参观。在第十街那边,离这里不远。”
莱昂纳尔沉吟了一下,自己明天确实没什么安排,原本是准备休息一天的。
老摩根约他后天谈事,特斯拉去布朗克斯的发电厂了,要后天才能回来。
“好吧。”莱昂纳尔点点头,“明天什么时间?”
乔治-朱尼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看您的方便,随时都行!我的诊所地址在上面。明天我会停业一天,专门等您。”
莱昂纳尔接过来,名片上印着:“乔治-朱尼尔·泰勒医生,第十街127号,「泰勒家族诊所」”
“明天见。”莱昂纳尔一边说着,一边把名片收了起来。
乔治-朱尼尔这才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莱昂纳尔没扔掉名片,这才推门出去。
苏菲挽住莱昂纳尔的胳膊,两人往电梯边走边聊。
苏菲说:“美国人真有意思吗,最喜欢搞发明的就是这些医生了。我记得前几年在巴黎电死狗的也是个医生。”
莱昂纳尔笑了:“大概是因为美国医生供过于求。在这里,铁匠和理发师挂上牌子也能说自己是医生。”
这话不是调侃。19世纪的美国医疗行业确实乱得很,既没有行业监管,甚至连医学执照制度都名存实亡,全美也只有3个州对行医资格进行监管。
结果就是任何人,从理发师到铁匠,都可以挂牌行医,自称“医生”,数量严重供过于求。
这导致美国各种“万能药”特别多,一瓶糖水加点草药,就敢说能治百病。很多人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
某种程度上,20世纪美国成为医学教育最苛刻、资质认证最严格的国家,就是对这段历史的矫枉过正。不过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电梯下降到了一层,门童拉开铁栅栏,两人走进去。
苏菲问:“你觉得那个发明是什么?”
莱昂纳尔想了想:“不知道。但能让一个医生工程师这么激动,应该有点意思。不过我要先让摩根的人调查一下他。
如果他是个骗子,我们就别去了。”
决定去乔治-朱尼尔·泰勒的诊所,并不是心血来潮。十九世纪末是个发明大爆炸的时代,许多影响后世的产品原型就是在这时候诞生的。
而且这些发明的缔造者往往都是一穷二白的小人物,凭借一腔热血与有限的工程学知识就敢嚷着“改变世界”。
泰勒-朱尼尔·乔治说不定就是这样的人物呢?既然都送上门了,莱昂纳尔自然不想错过,
就像当初谁又能想到在索邦最后一排听课的大胡子,是居伊·德·莫泊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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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莱昂纳尔就拿到了摩根家的秘书送来的关于泰勒-朱尼尔·乔治的资料。
看到他的履历并不复杂,确实是个正儿八经的医生,而且干这行已经两代人了,莱昂纳尔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和苏菲坐上马车,前往第十街。
纽约的街道和巴黎不一样。巴黎的街道宽,整齐,两边是奥斯曼男爵确立风格的五层或六层的住宅楼,整饬又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