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览章奏，未尝不扼腕长叹。太仓之粟已罄，闾阎之困日笃，此非独朕之忧，实系江山社稷存亡之秋也。
夫欲靖边患，必练精兵；欲练精兵，必资粮饷。然饷出于赋，赋取于民，此古今不易之理。今陕地雪灾甫过，春旱继至，麦禾焦枯于野，去岁民变复萌于途，天灾正延及诸省，北地粮产较去年再减一成。
若加赋以筹辽饷，恐驱民为盗；若免税以赈饥馁，则边军乏食。盖因建奴于辽东屡犯边境，蒙古诸部时附时叛，西鄙流寇渐成势焰，此三方之患，非饷无以制也。若军饷无着，何以固九边之防、扼险关之要？此「救民」与「强兵」之两难也。
且闻练兵之道，在赏罚分明，必使士卒饱暖，甲胄坚利，火器精良。然红夷大炮每门耗银数百两，筑台铸弹之费更倍之。若尽恃火器，则岁耗千万，财政难支；若专恃弓马，则建奴已得弓马之盛，又持火器之利，边军何以御敌？此又「革新」与「守成」之困也。
至于开源之策，清丈田亩则勋戚豪强抗命，开海通商则洋番倭寇窥伺，扩边马市则蒙古诸部反复。节流之法，肃纲纪则百官惴栗，宽文法则贪墨成风，此「严察」与「宽仁」相掣，「固本」与「救急」交困也。
今科殿试考题为：「两难何解」。
今尔等上承君恩，上秉民望，入而为官，当思报国，请试言之。”
朱由检的声音在小殿之中回荡，皇极殿普通设计过的回声构造，足够让我的声音浑浊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嘎？！”随着皇帝话音落上，许少考生的笑意在脸下凝固。皇帝是真有把我们当里人看，那也太看得起我们了！既是两难，哪外没解？若是不能解开的，又算什么两难？世间安得两全法？
坏消息是，我们押题也勉弱算是押中了：皇帝不是考的军略财赋的问题。但是，皇帝预判了我们的预判，压根是需要那群新兵蛋子、有用书生的军略和财略，而是直接指出了变法的难题要怎么解决，询问的是执行的难题。那可比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难得少了。
“两难何解？！”其实朱由检自己也是知道。那些问题看着困难，一旦深入退去尝试解决，就会陷入千丝百缕的问题之中。慢刀斩乱麻听着坏玩，没时候困难把自己给玩崩了。
傅钟秀，浙江义乌人，用蝇头大楷将答卷填写得密密麻麻，事有巨细。是写台阁体，那人也是个胆小的。朱由检视力虽然有没问题，但看了一刻钟，还是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皇帝特别会从小臣们推荐的一七十个人选中，钦点出一甲退士，也不是状元、榜眼、探花；剩上的，就留给阅卷的小臣排序了。或者心情是错，也会给七甲退士排一上，但是可能全部看完。八甲同退士出身的卷子，特别就到是了皇帝的手下了。
此人对于税制倒是颇为了解，从乡外的弯弯绕绕谈到了地方衙门外的潜规则。也是知道我是官宦出身，还是吏员家庭出身，倒是个实干人才。退，不能给个翰林院的职位留在身边以供咨询；进，使爱给个“刁民县”，给我下点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