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天牢那扇厚重的铁门在朱由崧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他踉跄了一下,被门外过于明亮的日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刻钟前,那个靖安司狱警打开他的牢门,他本以为最后的时刻到了,心头一片凄然,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肮脏的囚衣,打算慷慨赴死。
然而,对方只是利落地解了他的镣铐,在他茫然跨出牢门时,抬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
“出来了,就好好做人,安生过日子。”
朱由崧一脸的莫名其妙,直到那干员转身离去,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放了?
那个刘烨的走狗......莫非不知道我是谁么?
听说刘烨已经登基了,他可从未听说过改朝换代以后,还有留前朝皇帝一命的先例啊......
刘烨那厮,竟然不杀朕......我?
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无论是城破之日,还是之后漫长的囚禁与劳作中。
他是前朝天子,是新朝最大的隐患。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凌迟、鸩杀、幽禁至死......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还能活着被放出来......
阳光真实地晒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微寒和暖意。
靖难一役,距今为止已经过去一年了,他这一年都在监狱和劳改中度过。
此刻他真想大喊:我自由了!
不过他有点拉不下脸。
经过为期一年的思想教育和劳动改造,他那身养尊处优的肥膘几乎消磨殆尽,连带着似乎也磨掉了一些浑浊的暮气,这幅曾经被酒色掏空的身体,重新恢复了健康,眼神也清澈了许多。
他像个孤魂野鬼一般,踉踉跄跄地走入了街道。
然后,他张大了嘴巴,彻底僵在了原地。
短短一年时间,京城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街道平整的不像话,他看向自己脚下的路,是一种灰黑色的‘硬壳’,严丝合缝。更诡异的是,这光滑的‘硬壳’上,竟用醒目的白漆和黄漆,画着笔直的线条、整齐的方格和奇怪的箭头符号。
道路两侧,则是稍高一些的台子,铺着色彩统一、形状规则的砖块,台子边缘,隔不多远便栽着一棵树,树种似乎都一样,修剪得高低一致。
关押他的天牢处于一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平常根本没有人经过,如今也不见半个人影。
朱由崧不禁生出疑问,刘烨那厮,莫非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修这么好的路作甚?
朱由崧沿着人行道继续向前,忽然看到几个盒子矗立在那里。
那东西约莫半人高,方方正正,铁皮制成,雕刻工艺精美,上面还开着个圆形的口。
他伸手上去摸了摸。
“铁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写着【可腐】【不腐】,旁边还画着几个奇形怪状的标记。
“可腐?不腐?”朱由崧拧紧了眉头,喃喃念出这两个词,完全不得其解。
这像是某种箴言?训诫?还是道家的玄虚说法?意指某种东西可以腐烂,某种东西不会腐烂?
立在这人来人往的路边,是何用意?劝人惜物?警示世人万物有朽?刘烨莫不是信了什么新奇的教门,到处设立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
尼玛的昏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