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宋应星风尘仆仆的来到了刘烨的办公室。
他如今执掌工业部及格物院,兼管各地新兴官营工坊的技术统筹与革新,是未来华夏走向工业化的关键人物之一。
此番进京,正是为了汇报几处重要矿场、工厂的技术难题与推进情况。
刘烨不是什么高材生,对化工方面不说是一知半解,也是一窍不通,不过他有专业人士在论坛上的建议,只要照着稿子念,便能提出一针见血的方向性建议。
正事暂告一段落,刘烨命人换上热茶,示意宋应星坐下歇息。
刘烨想将话题引向西洋,为之后利用传教士做铺垫,他随口说道:“宋先生博闻强识,可知当年徐文定公(徐光启)与传教士利玛窦相交,曾合力翻译西洋算学典籍《几何原本》?可见蛮夷之术,亦有可采之处。不知宋先生可曾涉猎西学,或与如今在京的西洋传教士......”
他话未说完,却见坐在下首的宋应星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刘烨有些奇怪的看着他,说道:“宋先生有话但讲无妨。”
宋应星又迟疑了片刻,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拱手,语气带谨慎,低声问道:“大将军,您方才所言是从何处听说的?据老臣所知,当年真实情形,乃是那利玛窦仰慕我中华上国文教昌明,尤其对算学一道深感惊奇,故而多次向徐文定公虚心请教!”
“啥?”刘烨瞪大了眼睛:“莫非,那几何原本的内容,其实是咱们老祖宗的精华,徐文定公只是做了个总结?”
“大将军细想,点、线、面、体之论,早在《汉书》中便有提及,更遑论《墨经》中之几何定义。勾三股四弦五,载于《周髀算经》,举世皆知。凡此种种,皆是我中华古已有之的学问,源远流长。”
宋应星的语气充满困惑,他实在不理解,像大将军这般英明睿智之雄主,为何会相信如此不合逻辑之事。
刘烨心里翻腾了一下。
这不是他以为,而是后世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论坛上那些专业人士。
他不禁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自己究竟是穿越到了一个与认知存在细微差异的平行世界的大明,还是此刻所闻,才是原本的历史真相?
众所周知,满清入主中原以后,为巩固统治根基,对明朝系统性地贬低和抹黑,对华夏文化进行了深度的阉割与历史篡改。
及至近现代,为维系自身地位,更有与西方殖民者合流、进一步打压汉人文明主体性之嫌......
倘若连《几何原本》的渊源都被如此篡改,那么其他领域呢?
煌煌中华在原历史时空中,究竟被阉割、扭曲、埋没了多少精华?
想到这里,刘烨带着一种近乎求证的心态开口问道:“宋先生知道蒸汽机么?”
“自然知晓。”宋应星答得理所当然。
刘烨感觉脑海里一道闪电飞过,打碎了他对于历史的一切认知。
宋应星有些莫名其妙:“大将军何出此问?那蒸汽机与火车,不正是您亲自督导改良、推行于世的新式机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