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永二十年,江户港口。
源次郎抱着铁炮,靠在哨塔的阴影里打盹。
凌晨的海风飘来一股咸腥味,又带来一阵寒意,半梦半醒中,源次郎又紧了紧身上的毛毯。
下个月就能卸了这身破甲,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那个海风吹不到的小山村了。
他昏沉沉想着,眼前就浮起隔壁阿菊修长白皙的后颈。他还记得,那次,他在后屋瞥见阿菊晾衣服,突然一阵风掀开她襦袢的下摆,闪过那段丰腴的大腿......
她是个寡妇。
寡妇好啊。
梦正酣时,他浑身猛地一个激灵,脸上掠过一抹短暂而空虚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股蛮力狠狠钳住他的肩膀,几乎将他骨头捏碎!
“哎呦!你干嘛......”他吃痛,睡意和绮念瞬间散了大半,恼怒地转头。
本打算兴师问罪,却见到,与自己一同站哨的佐吉正一脸惊恐的指着大海,浑身都在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
源次郎莫名其妙的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雾深处,似是有什么难以想象的庞然巨物,正从深海浮起。
他怀疑自己可能还没睡醒,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朝那里猛瞧。
“呜呜呜————!”
一道悠扬的号角声毫无征兆的响起,源次郎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伴随着这道号角声,浓雾被猛地撞开一个巨大缺口!
一个雕刻着狰狞巨龙的船头撕开海雾,露出了如妖魔指骨般的桅杆,上面悬挂着的纛旗在黑暗中翻卷。
紧接着,一艘,两艘,仿佛有无数艘黑色巨舰从海雾中现身,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填满了整个海平面。
“敌袭!敌袭!”佐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他猛地回身,疯狂捶打源次郎的头盔:“敲钟!点火!快去报————”
话还没等说完,一声短促尖锐的厉啸掠过。
源次郎只觉得脸上一热,粘腻的鲜血喷进他的眼睛,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抹,视线透过一片猩红,就见佐吉还张着嘴,脸上依旧保持着嘶吼的狰狞表情,但整个脖颈侧面,却赫然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这哪里像是被箭刺穿?分明像是被巨斧狠狠劈开。
佐吉的半个脖子都被撕裂,筋肉和白骨茬在喷涌的血泉中一闪而过。
佐吉的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然后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上半身重重砸在栏杆上,随即翻滚着栽了下去。
闷响传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源次郎便听到哨塔下方,传来了一阵听不懂的腔调,似是还在有说有笑。
他们就在下面!
源次郎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指甲深陷进脸颊,后背瞬间被冷汗濡湿。
但幸好,底下的那些入侵者还没有注意到自己。
源次郎整个人瘫在木地板上,像一摊烂泥。
眼泪、鼻涕和无法抑制的胃里翻腾上来的酸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滴落。
他想动,想逃离这座会要了他命的哨塔监狱,可他的双腿就像灌铅了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