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的是实在话。”
那书生被激得面红耳赤，胸中那股书生意气与家国情怀更如烈火烹油一般，仿佛随时都要炸开。
他深吸一口，开口怒斥道：“大兄此言，看似老成谋国，实则差矣！”
“岂不闻‘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兄只虑加征之苦、徭役之累，此诚为民请命之心。然则，若因畏难苟安，坐视建虏坐大，任其铁蹄蹂躏，今日辽东百姓之惨状，他日便是畿辅、乃至中原亿万生灵前车之鉴！届时，烽火连天，山河破碎，又何谈生民休戚？”
那书生提高嗓门，试图用自己的情绪感染这些围观民众。
“这图画，其意正在于此！非为穷兵黩武，实为激扬民心士气，凝聚天下忠义，共御外侮！若无此同仇敌忾之心，人人只计自家锱铢，则国必不国，家亦难存！”
“昔日汉武帝，为绝匈奴之患，虽海内虚耗，然终能封狼居胥，换得汉家数百年边陲太平......”
“如今，我奉天大将军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北伐虏廷，正是为天下万民谋一劳永逸之太平！今日之苦，乃为明日之甘，今日之役，乃为子孙之福啊！诸位！”
那中年文人并未恼怒，语气带着一股责任感：“贤弟豪情，令人钦佩。然你只道汉武帝雄才大略，却可知当时天下困敝？你只言封狼居胥之荣，可曾见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之实？大义自当伸张，虏寇固当驱逐，然凡事需有度，需虑民力之极限，需讲方略之周全......”
周围的百姓听得入神，有的被年轻书生的慷慨激昂感染，暗暗握拳，而更多经历过万历、天启、崇祯年间加派之苦，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平头百姓，则对中年文人的话默默点头，眼中满是感同身受的忧虑。
这年头，百姓苦啊。
三个玩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夜袭寡妇村咂咂嘴：“这辩论的挺精彩，我看都挺有道理啊，那个大叔也不像坏人，说的也是实话，老百姓确实怕加征，怕拉壮丁。不过他还是太软弱了，我看那个书生以后能成事儿。”
土木堡战神笑了笑：“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热闹吧。我跟你讲，在这布告栏、茶楼酒肆，甚至大学堂门口，像这样的辩论几乎天天都有。有吵该不该北伐的，有吵该怎么打的，有吵钱粮怎么筹的，还有吵赢了之后怎么治理辽东的......热闹着呢！”
土木堡战神又指了指旁边几个蹲在地上嗑瓜子的玩家：“喏，你看那边，我估计那几个哥们儿在录视频呢。这种原生态的‘NPC互动’，剪一剪，加点字幕和吐槽，发到AbaAba上，点击量肯定不低。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北伐前夜：街头激辩！热血书生VS务实老儒，谁更能代表民意？》”
明朝中后期以来，学风本就相对开放，民间议论朝政不算太稀奇。
刘烨建立幕府后，对这种就事论事的学术或政策辩论，持一种默许甚至鼓励的态度。
当然，底线是不能给建奴唱赞歌。
作为一个拥有后世灵魂的人，他绝对不会搞什么文字狱，他要的就是文化界的百花齐放。
“对了。”夜袭寡妇村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说道：“你不是今天和毛衣结婚吗？在这边看热闹真的没问题吗？”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