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海雾！”
阿隆索·德拉塞尔纳忍不住骂了一句，揉了揉被咸湿海风吹得发酸的眼睛。
自1565年西班牙人勒加斯皮在宿务建立第一个据点，并最终将马尼拉经营成最为闪耀的东方明珠以来，这条连接东西半球的贸易航线，就成了无数像他这样的冒险家、商人、乃至亡命徒的黄金之路。
中国的生丝、瓷器、茶叶，在马尼拉堆积如山，等待着被装载上那些巨大的盖伦船，而后跨越浩瀚的太平洋，运往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
他的圣费利佩号刚刚从日本离开，船舱深处，除了压舱的石块，还装载着一笔数量可观的美洲白银，以及几百名在故国混不下去、或是单纯渴望东方财富、愿意为更高报酬将灵魂暂时典当给魔鬼的成熟水手。
这是一支技术援助队伍，也是他作为中间人信誉的体现。
他的贸易和援助对象，是中国北部的一个新生政权，他的船队已经悄然航行至渤海湾附近水域。这片海域对西班牙船只而言相对陌生，充满了风险和机遇。
这笔生意的牵线人，是一位名叫苏勒的神秘人物，据说是清国高层，甚至与王室关系密切。
阿隆索几年前在日本沿岸游弋、与各路浪人商人打交道时，就模糊地知道中国北方有一支能征善战的鞑靼人，他们似乎建立了一个叫做金的国家。
不过现在好像改名叫清了。
当了，无论是金还是清都和他没关系。他对这些西伯利亚野蛮人建立的国家没什么好感，尽管他的祖先某种程度上也曾被罗马人视为蛮族，但上帝作证，我们已经文明开化好几个世纪了！
和这群据说还留着奇怪发型、擅长骑射的野蛮人做生意，无非是换取些貂皮、人参之类的东西，哪里比得上与大明天朝上国进行丝绸、瓷器贸易的利润丰厚？
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两年前，阿索隆在长崎遇见了苏勒先生。
对方举止得体，容貌英俊的甚至让他有些嫉妒。苏勒先生有着一股贵族特有的绅士风度，谈吐间对欧洲事务和航海技术有着惊人的了解，更重要的是，他拿出了一份利润高到令人眩晕的契约草案。
苏勒先生要的东西很明确：完整的盖伦船或类似大型海船的设计图纸、船匠。
以及，有远洋经验的水手长、舵手、帆缆长，懂得使用星盘、象限仪进行远海导航的导航员。
作为回报，除了预付的白银，苏勒先生承诺将提供品质极佳的走私丝绸和瓷器货源，价格远低于广州或月港的官价。
至于说苏勒先生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那就和他无关了。
阿隆索乐于参与其中。圣费利佩号此次北上辽东，若能顺利交货，他获得的利润将足以在马尼拉买下一处像样的种植园，或许还能活动个低等贵族头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银币和光鲜的未来。
佩德罗大副举起黄铜望远镜，一边观察海面的局势，一边说道：“阿隆索先生，前面有座小岛，要不要靠岸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