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打的是奉天靖难,拥立太子登基的大旗入京。
只要朱慈烺听到风声,哪怕只有一丝确信,他就该想尽一切办法来到刘烨的面前。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重振社稷的唯一希望。
刘烨甚至设想过那种场景:一个衣衫褴褛却目光清亮的少年,在某天清晨被带到他的面前。
若真如此,他刘烨即便心中有再大的野心,在太子殿下这面无可争议的大义旗帜下,也只能按下所有心思,躬身行臣子之礼,竭尽全力将其扶上皇位。
这样一来,或许刘烨还会走君主立宪的路子。
他并非虚伪,对那个曾称他为“先生”的聪慧孩子,他确有几分爱护之情。若朱慈烺为帝,他刘烨便是定鼎首功、托孤重臣,权柄一样炙手可热,而且名正言顺,省去无数麻烦。
至少,不会出现现在这种军阀割据的局面,他也能轻松一点,一门心思放在开疆扩土上。
甚至是,到美洲再建一个汉人国家,反过来影响大明。
可现实是,没有。
靖难军控制京城已有些时日,告示贴遍大街小巷,他刘烨的名字和迎奉太子登基的口号无人不知。可朱慈烺,依旧杳无音信。
想到这里,刘烨也是有些难过,小朱你死的惨啊,小小朱们死的也惨......
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或许只剩下崇祯的女儿们大多得以保全,朱媺娖这个便宜媳妇还在。
尽管她根本就没到可以结婚的年纪,现在还属于小学生的范畴,但在崇祯生前,这桩婚事已定下名分。
在这个时代,这就够了。
她是先帝嫡女,身上流淌着最正统的朱明皇室血脉。未来,她将成为刘烨手中一张重要的牌,与她完婚,能极大缓解自己篡逆的色彩。
刘烨对她没有任何感情,这很冷酷,但政治本就如此。
处理完这些琐事后,刘烨走出殿外,望向天空,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烺儿......你要是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
十天后,狂风卷着纸钱,灵车队伍自皇宫缓缓驶出。道路两旁,无数京城百姓自发聚集,黑压压跪伏一片。
自从刘烨靖难成功,组建幕府,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基本可以确认朱慈烺已经遇害。
为了纪念朱慈烺,刘烨连夜命令和玩家和工匠飞速打造出了一个用于祭奠的、素白色的热气球。
热气球上,悬挂着一套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衣物在风中微微摆动,空洞的袖管与衣摆,仿佛一个无形的少年魂魄正凭虚御风,俯瞰着脚下为他父亲送葬的城池与子民。
这热气球,并非完全出于政治作秀和科学的普及。
他至今还记得与朱慈烺道别时,那孩子说过的那句话。
————先生!等大明有了热气球,您要带学生第一个上天!
如今,他用这种超越时代的方式,以一种近乎浪漫的悲壮,兑现了那个承诺。
刘烨头系白巾,稳稳站在热气球中,迎风撒了一大片纸钱:“以此天舟,载尔衣冠。魂兮归来,俯瞰山河。”
在下方送灵柩的百姓,纷纷用见鬼的眼神看向刘烨。
而此时,一条阴暗陋巷拐角,两个蜷缩在杂物堆后的身影,正透过缝隙,死死地望着天空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其中一个面容枯槁、衣衫褴褛却依稀能辨出旧日宦官气质的青年,正是崇祯最信任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此刻,王承恩脏污的脸上老泪纵横,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死死抓着他身边一个同样穿着破烂衣裳、脸上抹着煤灰、但身量依稀可见贵气的少年的胳膊。
少年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空中飞起的热气球,和那位他最尊敬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