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五年五月十二日,距离刘烨在辛县誓师,正式起兵后,恰满一月。
弘光朝廷尚未从保定陷落的惊骇中回神,涿州已被攻克。尚未理清永定河畔的败报,关宁铁骑覆灭的噩耗又至,消息传递的速度,甚至追不上靖难军推进的锋芒!
一月前,刘烨麾下还只有一万大军。
一月后,刘烨已坐拥三十万兵马。
整个黄河以北,已再无任何力量,能阻挡白巾军兵临北京城下。
刘烨的声望也与日俱增,所到之处,百姓无不膳食壶浆以迎王师,各地各县都响应靖难号召,发布讨伐弘光朝廷的檄文,宣布脱离明廷统治。
甚至于江南一些士绅,也已经组织起家丁,为在新朝某得一个从龙之功,准备加入刘烨的靖难大军。
龙椅上,朱由崧瘫坐着,像一团发酵的面团。
他怀中紧抱一个酒坛,短短一月,他原本勉强算得端正的面容已浮肿得近乎狰狞,眼袋垂坠,面色是一种长期纵欲与惊惧交织出的惨白,偏偏身躯又虚胖了一圈,锦绣龙袍被撑得紧绷,勒出层层赘肉的轮廓。
一个月内,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似的,头发已花白大半。
“刘烨......”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气音,眼珠子呆滞地转动,望向殿下那个同样面色难看的身影,“刘烨的大军......到、到哪儿了?”
马士英立在玉阶下,官袍依旧整齐。
“回陛下......探马最新报,已过......卢沟桥。”
“卢沟桥......卢沟桥......”朱由崧喃喃重复,抱着酒坛的手臂开始剧烈颤抖。
突然,他猛地将酒坛砸向玉阶!
瓷片混着残酒四溅,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蔓延开一片污渍。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挥舞着肥胖的手臂,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瞪着马士英。
“江北四镇是废物!关宁铁骑是废物!你们......你们也都是废物!一个月!就一个月!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就剩这北京城了吗!?”
朱由崧像是被抽掉了脊骨,肥胖的身躯顺着龙椅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双臂死死抱住龙椅那雕着龙头的扶手,竟不管不顾地放声嚎啕起来。
“才两个月......朕才当了两个月的皇帝啊!两个月!早知今日......早知有今日!这皇位......谁爱坐谁坐!”
如今,刘烨已过卢沟桥,三十万白巾军兵临城下,他拿什么挡?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大殿下那个沉默的身影,所有的恐惧、无助、悔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怨毒,指向了那个将他推上这绝境的人:
“马世英————!”
朱由崧的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每一个字都像裹挟着无尽的恨意。
“是你!是你们这帮误国的奸佞!如今刘烨打过来了,三十万大军要来了!你们......你们害死了先帝,也害死了朕!你们把朕害死了!!!”
马士英依旧保持着垂首躬身的姿态,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是若有人能近看,便会发现他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并非涣散,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玉阶上的一道细微裂缝。
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此刻,满朝大臣鸦雀无声。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神飘忽,有人以袖掩面,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