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游击将军立在将旗下,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刹那间,一枚灼热的铳子尖啸着擦过他的耳际,猛地扎进身旁传令兵的眼窝。
温热的鲜血混着灰白的浆液,骤然溅上他花白的胡须。
他这辈子从萨尔浒打到锦州,大小阵仗见过无数,戎马半生,却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战争。
这算哪门子的打仗,这简直是......双方在互相屠宰。
就在不足四十步的阵前,一个穿着残破红袄,面容称得上清秀的女子,正低头用通条一下一下怼着铳口。
她肚子被铳子开了个口子,鲜血混着泥污浸透了半边衣裤,半截肠子就暴露在外面,随着她捣药的动作微微晃荡。
她面无表情的将弹丸夯实后,似是想要顺便把肠子按回去,但听到‘举铳’的口令后,立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连忙举起火铳。
立时,无数个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这边。
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住了。
“放————!”
随着开火的号令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更近在咫尺的爆鸣炸响!
白烟裹挟着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他身前不远处,一排正在手忙脚乱装填定装弹的关宁军火铳手,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齐刷刷地向后仰倒。
他额头上流下冷汗。
这才刚交火多久,双方加起来,怕是死伤上千号人了!
士气跌落谷底,承伤已到了极限,但凡再对射一轮,自己这边就要溃败!
“将军!顶不住了,兄弟们要死光了!撤吧!”副将带着哭腔的嘶吼在他耳边炸开。
游击将军猛地抬头,望向中军方向。帅旗仍在,但洪督师那边,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泥潭,估计指望不上。
他张了张嘴,想吼出“死战不退”,想用军法,用荣耀,用一切手段来激励这些濒临崩溃的部下。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交替掩护,撤,撤到第二条防线!”
玩家阵型中,精神科王主任的吼声飘来:“对面要逃了,冲啊————!”
紧接着,作为副官的白袜超绝猛男用力的吹响哨子。
尖锐的哨子声响起,仿佛无形的锁链应声而断,玩家们再也不必维持严密的阵型,端着燧发枪便向前冲刺,化为狂暴的散兵线。
游击将军骇然回头,恰好看到那个吊着半截肠子的女子扑倒一个士卒,她一边尖叫着,一边用火铳的木托猛砸那个士卒的脑袋。
“疯了,简直是疯了!快撤!”他猛地推开想来搀扶的亲兵,连滚爬爬地扑向自己的战马,只想立刻、马上、远远地逃离这片吞噬一切的炼狱!
就在他左脚刚踏上马镫,发力准备翻身上马的瞬间,数枚铳子猛然间打过来。
“砰————!”
那些圆形的铳子奇迹般的绕过了他的身体,而他身下的坐骑,却是瞬间连中七弹。
游击将军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出去,天旋地转中重重摔在泥泞的血泊里,头盔滚落老远。
他头晕目眩地挣扎抬头,模糊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隐约看到远处一辆战车旁,站着一个穿着古怪衣裳,眼睛上戴着奇怪的黑色眼环(墨镜)的汉子。
此时,他正将一杆造型奇异火铳从肩上放下,漫不经心地吹了吹铳口飘出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