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并不是一种很特殊的战术,他吴三桂自随父辈镇守辽东以来,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这么混乱的夜袭,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们甚至混乱到彼此之间像是没有联系手段一样,极为分散,似乎都在各自为战。
他们有时七八人聚在一处放火呐喊,见人来便散开,有时候只有三两个,更多时候,干脆就是单枪匹马。
数万人的大军,军营占地广阔,帐篷、粮垛、车马、杂物,处处皆可藏身,一个人实在是不好找。
若来的是成建制的队伍,旗帜所指,鼓号相闻,反倒容易应对。
吴三桂话音刚落,不远处又有一顶帐篷着火。
他实在是很难理解,为什么他们敢这样子打仗。
难道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吗......
吴三桂已经观察战况很久了,这么长时间,他没发现这些‘白巾军’有什么互相联络的手段,也没有撤退的迹象,就好像只是在单纯的搞破坏,一直搞到死为止。
夜袭九死一生。敢于夜袭敌军大本营的军士,想来也是精锐,那刘烨竟然如此不爱惜士卒吗?
吴三桂实在是太好奇了,那刘烨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说服他们这样打仗?
得抓个回去问问。
一个关宁军士卒刚冲进燃烧的帐篷,准备抓人,下一刻便惨叫着倒飞出来,重重摔在泥地上。
火光窜动的帐门处,就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汉子撩开燃烧的门帘,大步踏出。
他双手各执一柄腰刀,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跃动的火焰在他染着烟灰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半分退意,只有灼热的战意。
吴三桂眼角一跳,心底暗赞:“好一条铁打的硬汉!”
但赞叹归赞叹,见到他的第一眼,吴三桂便明白,此人极度危险,必会死战到底。
吴三桂扫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却又被那汉子气势所慑的士卒,瞬间有了决断。
他也不想拿自己部下的性命冒险,一颗铅弹就解决的事儿,不必弄的太复杂。
他不再犹豫,抬手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杆已装填完毕的鸟铳。
铳口抬起,三点一线,准星牢牢锁定了那道挺立火前的身影。
“卧槽,别用枪啊!这也太玩赖了吧,有种上来和我单挑啊!”
闻言,吴三桂竟真的将鸟铳稍稍放下,用下巴朝他一指:“此乃鸟铳,非枪。说,尔乃何人?从实招来,或可饶你不死。”
那汉子喊道:“你又是什么玩楞!”
还没等吴三桂说话,旁边一个亲兵便怒斥道:“呔!放肆!此乃堂堂关宁军总兵官吴大帅!岂容你这厮无礼!”
“吴三桂?”
那汉子愣了一瞬,紧接着,猛地从后腰一抹,竟掏出一把短小精悍、明显与鸟铳不同的铳!
那乌黑的铳口,在跳跃的火光下,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吴三桂的胸口。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