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过半,天地晦暗。
运粮队的队伍前头,一个老兵颤巍巍走到辎重队最前方,从一辆车的竹笼里提出一只绑着脚的公鸡。
老兵对着北方,嘴中念念有词:“三更过,四更到,鸡咛一声路迢迢......”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拧!
“上下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道。”
“您赶您的路,俺办俺的差,都是上头的差遣,身不由己......”
“麻烦老少爷们行个方便,借个道儿,莫冲撞,莫计较......”
刘烨见队伍停下了,便策马赶到前方,就看到这神神叨叨的一幕。
他策马靠近面色凝重的张继安,用马鞭虚指前方,压低声音:“这是闹哪出?”
张继安连忙在马上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大帅......快交四更天了。这是在跟‘那边’打声招呼,求个行路平安。”
说完,张继安见刘烨脸色不对劲,连忙道:“大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咱们几千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四更天不能行军啊。”
刘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搞封建迷信搞到我这里来了?
一股无名火刚蹿上心头,他目光扫过周围,见那些民夫、乃至部分军士都是眼含敬畏。
他做了个深呼吸,把已到嘴边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这年头,这帮古人......他们好像确实就信这个。
自从刘烨把刘氏当王的谶语传播出去后,很明显的就能感觉到,民心更进一步的站到自己这边了,甚至还有许多乡绅耆老带着粮册、丁簿,甚至凑出的乡勇主动响应靖难。
不然这么多的青壮,他一时半会儿也聚不起来。
这在刘氏当王的谶语传出以前,是不曾有过的景象。
刘烨却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嗅到了改天换日的气息,急着将身家性命押上新的赌桌,博一个从龙之功。
江北四镇归降的兵马,再加上这些零碎汇聚的力量,即便撇开那些玩家大军,他麾下可供驱策的纸面实力,也已稳稳超过了十万之数,有个大约十五万。
他正享用着天人感应带来的红利,自然没有掀桌的道理。
至于说破除迷信,尊崇科学,还是等坐上了那个位置,再再慢慢收拾人心、更化风俗。
在诡异的仪式过后,队伍再次前进。
而与此同时,洪承畴已经带着关宁铁骑,踏入了刘烨布下的包围圈。
由于历史的轨迹已经偏折,那场本该耗尽大明最后精锐的松锦大战并未发生。此刻的关宁军,建制完整,兵甲鲜亮,人数高达六万余,其中最为核心的、由将门家丁构成的精锐骑兵,就有一万三千之众。
中军大纛下,辽东将门济济一堂。本会在松锦战后或死或降的将星们,此刻却整整齐齐地簇拥在洪承畴左右。
吴三桂、祖大寿、祖泽润、祖泽洪、祖可法、夏承德、刘肇基、孟乔芳如今同聚一旗之下,铠甲铿锵,谈论着入京勤王后将获的封赏,意气风发。
堪称类人群星闪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