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继安强压下新败的震荡与仓皇,立即着手整肃溃退入城的部队。
残兵败将陆续被收拢至城下校场,他们大多衣甲不整,面带惊惶,显然是兵无战心。
沈继安即刻传令各营哨官清点人数、整编队伍,并下令将库中备用的兵械、甲胄尽数取出配发,尤其加强火器与箭矢的调配。
他亲自登临城头,巡察防务,命军士加紧加固女墙,设置檑木滚石,并将剩余的火炮重新调整射界,扼守要冲。
他忙碌的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在忙碌的间隙,他远眺贼寇大军的方向,只见远处烟尘弥漫,人马喧嚣,几千大军乌央乌央的,贼寇却并未立即结阵来攻。
贼寇或许正在等待攻城器械,又或许另有所图。
他拿出单筒望远镜,望向贼寇的阵地。
但见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推着独轮车,在队伍间隙里灵活穿梭。
他初时以为是民夫在分发粮草,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贼寇若在用饭,至少能换来半个时辰的喘息之机。
但继续观察片刻,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那些推车之人并非有序发放食物,反而不断与周围的贼寇交换着什么,三五成群的贼寇围拢过去,从怀里掏出物品递上,再从车上取走东西。
这哪里是在开饭?分明是......在做买卖!
不是,这些贼寇的头儿到底是谁啊,让人家出来打仗,连饭还要花钱买吗?
那你们为啥给他卖命啊?
完全无法理解。
沈继安放下了单筒望远镜,用力的掐了掐鼻根。
可能是我太累了......
刚准备再拿起望远镜看一眼时,一个亲兵快速跑来,低声道:“将军,城内士绅齐聚府衙,带着银粮和家丁,说要助守城池。”
在战场上侥幸逃回来的张千总倍感惊讶。
“那群抠抠搜搜的士绅,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初入赵州城时,那群士绅就上赶着催他们外出剿匪,但要他们提供一些粮饷就跟要了老命一样。
这些吝啬鬼忽然变得这么大义凛然,张千总心中倍感困惑,但总之这是好事,他大笑了三声:“将军,如今军民同心,赵州城必能固若金汤!!!”
沈继安却是冷笑了一声:“刀都被架在脖子上了,他们自然是要出死力的。你可知当年昭武侯爷经略辛县,推行新政,诛杀贪官劣绅,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使得辛县繁荣一时。而后,侯爷他老人家深明大义,还政于朝廷,短短半年,那些贪官士绅就逼得辛县民众造反。”
他目光扫过城下那群衣冠楚楚的士绅,冷声道:“当年,侯爷就杀了不少草菅人命的士绅和贪官污吏,这才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哪里是突然深明大义?不过是怕贼寇破城后效仿侯爷旧事,到时性命不保罢了。”
“可是......我等总不能降了贼寇。”张千总有些犹豫的说道:“将军,莫非您要......”
说着,张千总重重抱拳,声音铿锵:“无论将军作何决断,末将誓死相随!”
沈继安叹了口气:“我这心里也没了主意。如今,罗大人行踪不明,监军又被杀了,即便是守下了赵州,又该如何与陛下交待?”
更何况......感觉守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