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九月初一，赵州城。
一个身穿正五品文官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高坐堂上，指间一杆黄铜烟杆明灭不定。
堂内烟雾缭绕，十余个士绅富户分坐两侧，皆是面色凝重。
他就是这赵州城的知州、罗文才。
这赵州城原本的知州一年前被拉到京城砍了，跟着一同砍了的，还有赵州城守备贾南忠。
当年，刘烨打出了巨鹿大捷，从默默无闻的小卒成了昭武伯，名震天下，深得皇上的宠爱。
刘烨进京面圣次日，锦衣卫便星夜出京，直赴赵州拿人。
虽说前任知州与贾南忠在戊寅虏变中确曾抵抗不利，可那时建奴势大，南下铁骑如潮，换作是谁，恐怕也难有作为。
罗文才暗忖，刘烨此举，多半是与那二人早有旧怨，趁机在御前嚼了舌根。
不过于他而言，这却是一桩好事。旧知州一去，他顺理成章补了缺，更何况二人向来不对付，此番可谓是双喜临门。
辛县叛乱后，他第一时间给朝廷上了折子。
虽说他在折子中阐述了实情，但明里暗里的，还是帮刘烨说了不少好话，姑且算是报答了提携之恩。
如今叛乱已过去近半年，罗文才早已将辛县里外摸透，连带着镇北堡及周边几处玩家自建城也派人细细查探过。当然了，在他眼中那就是几百人聚拢的土匪窝子。
粗略算来，这几股叛军加起来竟有数千之众，势力不容小觑，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叛乱初起时，他最忧心的便是贼寇会就近扑向赵州。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毫无动静，反倒安安稳稳地在城里过起了日子，既不招兵，也不掠地。
罗文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造反吗......
他曾向朝廷请援军，但当时北方不太平，没有多余人手。
等到北患平息下来后，张献忠复叛，陕西那边又开始闹，蒙古也跟着闹。十日之后，朝廷的回文终于送到，只命他自行招募乡勇守城，静待援军。
当时赵州的军户大多都逃亡了，有一多半都逃到了辛县，根本没人用。
所幸城内士绅富户皆惧贼寇破城，纷纷出钱出粮，助他招募乡勇，以图自保。
贼寇势大，他招募的三千乡勇肯定是没办法主动出击了，他便一直在城里缩着，一等就是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他当然也没闲着，整日操练乡勇，还召集工匠打造了一些火铳和火炮，为日后的大战做准备。
直至三日前，朝廷拨调的八千援军终于抵达。兵马入城，旌旗蔽日，赵州士气为之一振。辛县剿匪一事，也总算提上日程。
然而援军驻扎不过数日，城中士绅已按捺不住，连日登门催促出兵。
罗文才被这些富户催的耳朵都要出老茧了，但行军打仗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一步错，满盘皆输。敌情未明、地形未察，贸然进兵，只怕进去容易回来难。
“老公祖，援军已至三日，将士们锐气正盛，为何还不出兵？那八千张嘴每日的嚼谷，可都是我等士绅的血汗啊！”
“是啊，迟则生变。若等贼寇坐大，届时恐悔之晚矣！”
罗文才轻轻摆手，堂下窃窃私语的乡绅富户们立刻鸦雀无声。他在赵州威望素著，无人敢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