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与沈继安并肩走在赵州城的街道上。
目光所及处,尽是倾颓之景。
街道破败,屋舍凋敝,往来行人个个面黄肌瘦,神色萎靡。
走过街角,便能看见有几个乞儿蜷缩在巷口,他们身上穿着难以御寒的薄衫,眼中不见童真,唯有与年龄不符的麻木。
韩立看的一肚子火,不禁讽刺道:“这就是大明的现状!烂透了!”
沈继安懵了一瞬,而后道:
“对啊。不都这个样子吗。”
韩立刚想说些什么,忽然也愣住了,对啊,这不是很正常的光景吗......!
在这个年头,像辛县那样人人能吃饱,而且还有活儿干的地方,才属于是另类。
忽然间,他回想起曾经在小王庄被地主剥削的日子。
他小时候给地主家放牛,记得那时候动不动就要挨鞭子抽,他长大了便给地主种田,盖房子,干杂活,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
他那可怜的老爹给地主种了一辈子的地,死后连个下葬的地都没有......
放弃尊严的卑躬屈膝,换来的却是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的一顿饭。
都活成这个样子了,活着还有什么劲?
韩立冷笑了一声:“沈兄弟,劳烦你帮我把城中士绅集中在衙门里。”
......
城中士绅很快在衙门集合,他们就如同当日与罗文才商量剿匪事宜时一样,分坐两侧。
不过如今高坐堂上的,却换人了,那是一个叫韩立的义军领袖,以及一个被称作‘王总督’的高大男人。
昔日威风凛凛的知州大人,如今就弓着身体,卑微的站在二人身旁,宛如一个狗腿子。
这些士绅看着韩立,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昨日他们已经自愿资助给贼寇一笔粮饷了,今天把我们叫过来,该不会还来要钱吧?
他们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纷纷换上了打补丁的衣裳哭穷。
其实也是真的穷了,他们花钱粮让罗文才训练了三千乡勇,又花钱慰劳沈继安的军队,昨天还给贼寇表忠心,孝敬了一波,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韩立伸出右手,站在他身后的罗文才小心翼翼的递给他一份卷宗。
韩立展开卷宗,缓缓念道:“严广源,崇祯十年九月二十三日,强抢民女张氏,致其父伤残,烈女张氏投井自尽。”
被念到名字的士绅心里咯噔一声,刚欲开口,便听那个王总督说道:“抄家灭族。”
韩立摆了摆手道:“叉下去!”
话音刚落,二十多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拽头发的拽头发,扯衣领的扯衣领。
他一边被拖着往外提溜,一边扯着嗓子嚎:“冤枉啊!我那日是真心求娶啊!聘礼都备好了啊!虽然我确实是办了坏事,但也不至于抄家灭族吧!”
王总督指着他,不耐烦的说道:“你娶个屁,你就是馋人家身子!还敢顶嘴,改成凌迟!”
韩立小声附在他耳边:“总督,咱们没这个手艺啊......换个别的。”
是了,凌迟确实是一件技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