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设施建设、人员和物资的筹备,都需要时间来完成。
格物院筹备这些东西的时候,巴贝奇、霍尔、柯尔特等人,都跟着与他们搭档的大汉工程师们,在格物院中找地方临时安顿下来。
现代设计师找工厂出图定制的时候,往往也要先做样品确认加工性能指标,在十九世纪前中期这个时代,更是要设计师们亲手去测试。
所以巴贝奇、霍尔、柯尔特等工程师们,本身也都算是熟练工匠,巴贝奇这个富豪的第一台差分机,也是他自己亲手用机器车出来的。
在巴贝奇、霍尔等人的观念中,传统机械设备和材料没有“标准”。
别说不同工厂使用的类似设备了,就算是同一个工厂中的两台同类设备,多半也会有极为明显的“独特性”,几乎没有两台完全相同的设备。
工厂中干活的工匠们的技术,他们习惯使用的设计加工图纸绘制方法,还有工厂中日常使用的钢铁材料,也同样都没有什么“标准”。
设计师如果没有自己亲自接触设备,没有亲手尝试加工制作过样品,只是提供设计图纸,让工匠们独自去加工的话……
那最终搞出来的产品,多半跟自己的设想大相径庭,多半根本就不能用。
巴贝奇等工程师进入格物院的样品加工车间,接触到大汉格物院使用的机械加工设备和材料后,首先就确认了一件事情。
就如军工司的官员所说的那样,大汉的钢材供应真的极为充沛。
巴贝奇、霍尔、柯尔特三人在一起,围着他们接下来将要使用的几台锻锤、车床、镗床转了几圈,观察上面的主要结构的形态,并拿着工具轻轻敲击检查。
然后就忍不住看同伴的反应,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宣泄清晰的念叨起来:
“这……真的几乎都是钢材……”
“对,只要是对金属性能有要求的地方,就全部都是钢材。”
“只有使用生铁也不影响性能的结构部件,像配重块、飞轮之类的东西,才会使用生铁铸造。”
陪同的鸿胪寺翻译一脸无语的表情:
“少见多怪……去看看材料吧,待用的钢材都在这边的仓库里……”
巴贝奇三人去车间旁边的材料仓库,就看到了各种规格的钢锭、钢板、钢柱、钢管等材料堆积如山,至少足够用来制造巴贝奇的差分机。
三人确认了材料供应充沛之后,很快就发现了前所未有的情况。
仓库中的这些材料的规格高度一致。
特别是一堆长方形的钢板,全部切割的整整齐齐,表面也非常平整。
霍尔来到这堆钢板前面,双手掀起了最上面的一块。
然后闭着一只眼睛,歪头从侧面观察。
黑色的表面微微泛着蓝光,甚至能反射出周围的人影。
霍尔把第一块让柯尔特扶着,继续掀起第二块钢板,发现一模一样。
巴贝奇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也一起凑过来观察同时念叨:
“呀……有这么均匀的轧钢板,那机器制造起来就方便太多了……”
水力轧机已经出现了两百多年,蒸汽轧机也出现了几十年了。
但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通用标准,每台机器都有自己的“个性”。
工匠想要得到性能均一的高标准板材非常困难。
现在看到一大堆高度均一的材料,巴贝奇和霍尔等人都是非常的高兴。
巴贝奇等工匠们,放下钢板之后又去看其他的材料,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惊呼声。
大汉工匠们和学者们,从刘德胜时代开始,就慢慢习惯了这些东西。
他们二十多年前就按照刘德胜的要求,将所有的东西都尽量做的均一和标准化。
现在有了转炉炼钢技术,同时广泛使用蒸汽驱动轧机、锻机等加工机器后,材料标准化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大批量的均质钢锭和钢板都是直接成果。
现在工匠们就在旁边,看着巴贝奇这些人一惊一乍的接受新事物。
很多人都忍住在心中念叨,这些人就算是蛮夷中的学者和精英,竟然也全都这么的没有见识。
也有人反过来想得到,这些人平时用的那些东西,得杂乱到什么程度啊……
巴贝奇等人在材料仓库转了一圈,在一大堆让他们惊奇的材料之中,发现了让他们最为难以置信的东西,一堆无缝钢管。
霍尔拿着两根长度两尺(800毫米),内径三厘(12毫米)的枪用钢管。
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看着里面已经拉好膛线,一脸惊骇的表情:
“这……完全看不到锻打拼接的痕迹,甚至像是一根长管切开形成的……
“这种大量的现成枪管是怎么做出来的?”
柯尔特也拿着两根枪管,稍微观察之后就觉得不太对劲。
双手各拿一根,在眼前轻轻地敲了一下,听着声音之后低声惊呼:
“这也是钢制的?枪管怎么才能做成钢制的?”
霍尔听到柯尔特的话,才意识到这种枪管是钢制的:
“钢制枪管!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