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不仅是下方的渔民,远在十数里,乃至更远之外村庄的农夫也纷纷抬头,看到了此生最为惊艳的一剑。
一剑如天剑,巨掌破碎,又将十数里浩浩汤汤的云海都彻底斩开,滚滚乌云往两侧逃窜,重现天日。
“你,你……”
陶胜江面色动容,胸膛起伏可见其内心极不平静,方才这一剑令他感受到了威胁,遂以秘法避开了这一剑。
“日后若要与那李横为敌……务必全力以赴!”
此刻在他耳边响起了三叔的叮嘱
“陶家小子,老夫这一剑可能入眼?”
李横咧嘴嘿嘿一笑,陶胜江脸色数变,死死盯着李横掌中白蛟剑与那侍于身侧的银发犄角女童,眸底深处浮现出一抹忌惮之色。
但也只是忌惮之色,他料定哪怕李横掌有半步二品的灵宝,以半步四品境界也断难发挥出太多威能,这等灵宝的每一击消耗是惊人的。
何况李横此人早年还因冲击上三品失败而落得道基与神魂俱损。
只是若是那李横发狂不顾一切,也是能以命换他重创的,加之今日来的匆忙,陶胜江本以为手到擒来,因而并未携带灵宝。
“若要对付李横,非动用灵宝不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陶胜江心念急转,他想到李横多半没有几年好活了,但自己却仅是方步入‘壮年’,还有大好岁月可活,犯不着去招惹一个快死的老疯子。
“李横,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是又如何?”
陶胜江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周身灵气狂暴,就要再出手之际,腰间族令颤动,取过族令陶胜江心头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眼下不愿与老疯子过多纠缠,但若是直接离去他身为陶家二祖的面子如何放?
“何事?”
族令激活,陶胜江淡淡开口。
“二祖……方才寒儿的命灯灭了,那贼子人在郡城!”
悬于高空的陶胜江一怔,周身气息一窒,瞬息后陡然狂暴无比,他一双剑眉怒张,神情盛怒,好似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
转身前他冷冷盯着李横看了一眼。
“好,好得很……竟敢如此戏弄于本尊。”
“李横你若再敢出手,莫怪本尊不顾昔日旧情,今日定与你分出生死!”
多种珍稀铁料打造成的陶家族令在暴怒的陶胜江手中发出‘咔咔’声,其上一道道铭文剧烈闪烁。
“贼子……竟敢杀吾孙,本尊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此事不必惊动叔祖。”
话毕,陶胜江手中的族令上的铭文寸寸崩碎,顷刻捏做废铁一团,身形一晃,便携滔天杀意化作惊鸿朝着东莱郡城方向掠出。
几息后。
场上响彻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一口鲜血自李横口中吐出,身侧银发女童白了李横一眼,老气横秋开口。
“多年不见,李小子你行事还是如此鲁莽……强行催动我,这一剑后你要少活三月。”
“白灵前辈。”
李横颇为恭敬应了一声,右臂颤抖着收剑入鞘,原本的精气神在一瞬间好似气球泄气一般,眉头皱如山川。
最后看着那消失的陶胜江也唯有叹了口气,谁曾想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离开白蛟山还敢折返东莱郡城。
更是又杀了陶胜江的一名孙儿。
眼下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
“终于要来了……”
行走在暴雨下东莱大街、送走李鹿身边再无桎梏的少年抬眸,眸子里紫气隐现,窥探到自北边白蛟山方向有一道磅礴的气息正急速袭来。
陶行烈、宋景远、郭震之流的气息甚至无法与这道气息溢散的余波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随着这一道气息来袭,郡城中隐隐有数道气息在苏醒,一股股强横的精神力自不同方位升腾而起,窥探着郡城。
数道气息掠过苏牧,短暂停留后并未有要出手的迹象。
郡城的暴雨越下越大。
城中百姓也好似感受到了什么,纷纷紧闭门窗,闭门不出,就连那赶往周家的郡城官兵也都呼吸一窒,繁华的百万人口郡城此刻好似彻底沉寂下来了。
这时,有孩童从睡梦中惊醒的哭啼声从无数街巷中传入耳。
踏踏!
少年布鞋踏在雨水中,不沾一丁点水迹,水花飞溅。
水珠还未落下。
浸水的街道陡然化作火海一片,一道嘹亮的雀鸣声打破满城死寂,一道道沉寂多时且炙热的火雀纹从血肉下浮现,绚丽的火雀翼自背后猛地舒展。
泛起波澜的水面倒映出一道冲天而起,扶摇直上的身影。
一袭布衣的少年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激射出郡城,竟是主动迎向那席卷滔天杀意的惊鸿。
暗处窥探的数道身影感知到这一幕,虽有惊讶,但却又很快摇头。
大修行者不可辱。
上三品之下皆蝼蚁,蝼蚁欲撼上三品,勇气可嘉,但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那晚出手的武道宗师已离去,并不在身边…...此子必死无疑。”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