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微抬头,寻常至极的面上那一双深邃眉眼温和望向宾客席上诸位,面上带着几分恳切。
宋远山、顾东承以及诸位大势力长老相视一眼,除了陶家、周家外都是轻颔首,大比至今这王婵展现出的心性不凡,非是暴虐之辈。
不然以方才与陶行烈一战展现出的实力,先前他的对手都该沦为废人才是,尤其是还曾出言讥讽的周海,但王婵并没有这般做。
得到诸多势力长老首肯,宋远山顿了顿,没有掩饰面上的青睐之色。
“王婵,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郡守大人以及诸位前辈。”
苏牧朝着宾客席上一拱手,旋即转过身来扫视全场,此刻所有人也都在看着他,想要看看王婵究竟有什么不情之请。
“此番大比,王某是抱着领略年青一代天骄风采,磨砺武道的念想来到这白蛟山……”
苏牧不急不缓开口,语气平静。
台下众人安静听着,开始有人反应过来什么一般,但都不敢继续深思。
“只是到此为止,王某觉得有些失望……”
“我在这个大比的过程中有所收益,但并不多,也没有达到我心中的预期……”
此话一出,山顶广场所有人都是神色一怔,神情各异,不少人脸色更是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
王婵这话究竟是什么用心?
这不就是赤裸裸在说他们这些东莱郡各大势力的年轻一辈无用,无一人能给他带来压力,不足以供他磨砺自身武道?
哪怕事实层次的确如此,苏牧以横压大比之姿夺魁大比,但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将一切说出,如何不令人东莱郡各大势力长老难堪。
这些人中也包括李家诸位长老,他们也是眉头为之紧皱。
先前一些对王婵心生敬畏、崇拜的观赛者,此刻心中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改变,实在是王婵这番话太过狂妄,太过令人失望。
“王婵,你快停下!”
“王婵,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家休息区,李长山和李姚急切传音想要王婵停下。
然而宾客席下,中央武斗场上的苏牧却是置若罔闻,就当所有人都看着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起来之际。
王婵的话锋突然一转,众人下意识循着苏牧望去的防线看去。
“尤其是陶家……”
面对众多不善的目光,苏牧面色不改平淡开口:“王某并非东莱郡人,但东莱陶家之名可谓如雷贯耳,本以为此番将是一场艰难大战,未曾想,也都是一些沽名钓誉的废物。”
“当然王某不是说陶家全都是废物,只是此番参加大比的所谓陶家天才实在令人失望……”
“根本就连一丁点世家传承的皮毛都没有学到,实乃插标卖首之辈……”
王婵还欲继续开口,很快被一道暴怒声打断。
“好你个黄口小儿!”
一道头顶精气莲花,气势如惊涛般的人影猛地站起,从陶家众人当中大步走出,脸色阴沉至极盯着武斗场上的王婵。
“陶家不可辱,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婵看到来人,眸子微微闪动,虽说不是陶阳直接出手,但陶济东作为陶家的执法堂主本也是苏牧盯上的目标之一。
“既如此,看来是执法堂与我更有缘……”
看到陶济东现身,苏牧不急不缓转身看向宾客席上诸位,用一种无比认真且恳切的语气朗声开口。
“晚辈欲借陶家真正的强者磨砺武道意志,以启宗师之路!”
“所以,今日王某欲在东莱白蛟宝地挑战陶家长老陶济东。”
“还望……”
“郡守大人,以及诸位前辈准许!”
苏牧这番话说出口的一瞬,宛若一枚陨石砸落白蛟山,然后轰然引爆。
霎时间,不仅是白蛟山顶广场,还是山脚广场数以万计的观赛者全然死寂一片。
短短数息后,又‘轰’的一声彻底炸开,直惊的众人脑袋如遭万钧重锤砸击,一个个大脑空白几息,双耳嗡鸣。
“嘶嘶—,我,我没听错吧,这王婵想要直接挑战陶济东?他疯了不成?!”
“这王婵是不清楚陶济东此人吧,他可并非是寻常陶家长老,而是执掌陶家执法堂的,据闻早年一身修为已臻至四品巅峰,更进一步可便是大修行者之列了!”
全场轰然炸开了。
“他,他果然不是那人,若是苏牧,断不会如此人这般狂妄,目空一切!”
上官珂看着这一幕俏脸因震撼而发白,本能伸手捂住了张大的嘴巴。
“这,这王婵是疯了不成?!”
李长山情绪激动,将掌中木椅扶手‘呯’的捏的粉碎,齑粉四散。
“哪怕王婵天资无双,但这也未免太过疯狂了,陶济东可并非是初入四品,早在十数年之前便已是四品巅峰之境,而且作为陶家执法堂主,此人的实力还在寻常四品巅峰道修之上!”
“王婵是想要借助四品修行者这把刀来捅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开启自身的宗师之路,但未免操之过急,他还是只是五品境界,完全无需如此急切!”
人群当中,百里红棠浑身一颤,双眸炙热看着台上的王婵,喃喃低语。
“但若是让此人撑过此战而不死……真有可能让他提前开启宗师之路,能参加大比,他的年纪必然在三十岁以下……”
“那将是一尊不到三十岁的武道宗师。”
“但也不必非要挑战陶济东!”
百里红棠身旁,古雪儿情绪有些激动脱口而出,她此刻也是被王婵此举震撼到了,百里红棠的眼光的确比自己更好,没有看错人。
但是王婵先前废了陶行烈,方才又出言不逊,直接挑衅于陶家,可谓让陶家都颜面扫地。
而陶济东又是出了名的心胸狭隘,行事毒辣,先前就有对王婵下手的迹象,陶济东正愁找不到借口出手。
眼下王婵却是给了陶济东一个光明正大出手的绝佳机会,岂非是羊入虎口。
何况在古雪儿看来,李家也不乏强者可以助王婵一臂之力,给予压力去磨砺一身武道,她完全想不明白王婵为何要这般疯狂。
“世间大才,想常人所不敢想,行常人所不能行……这便是我等与王婵之间的差距,或许他就是看中了与陶济东的恩怨,这才选中了陶济东。”
百里红棠目光越发灼热,就在此刻她眼中的王婵周身黑雾张牙舞爪,几欲遮天,而若仔细看去。
那狰狞的漫天黑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凝成龙形。
风从虎,云从龙。
黑雾化龙,正在一步步彻底蜕变,今日一旦渡过,王婵或许就将一飞冲天,大气运加身,以无敌之姿彻底于白蛟山崛起。
“好小子……无敌气势雏形已成,此子或许真是我李家的机缘!”
山脚,混迹于人群当中的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揭开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口酒水也难掩瞳孔中的惊色。
宾客席上,除陶、周两家之外,东莱郡各大势力的大人物们皆是眸露精芒,东莱名儒,执掌郡学的顾东承所修之道为儒门。
儒门修身治国平天下,所修之道与王朝气运紧密相连,他此刻能够从王婵身上隐隐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运之力在翻涌。
“明知大凶险却仍是主动前行,此子不愧能在如此年纪达到这等高度。”
“此子无论是心性、胆魄还是天赋皆是世间一流,实乃不世出天骄,哪怕他并非我东莱郡之人……”
“若能成全他,倒也不失为我东莱一段佳话,或可与白蛟山一齐流传后世。”
顾东承丝毫没有掩饰欣赏、青睐之色,郑重看向郡守宋远山。
“郡守大人认为如何?”
宋远山心中也是惊叹不已,以及若能成一段佳话,于他这位现任东莱郡守也是有利,甚至日后王婵走出青州之地,他守宋远山之名也将名传后世。
如此实乃百利而无一害。
心念急转,宋远山当下颔首。
“百年之前,少年国师大人就曾于白蛟山中崭露锋芒,今日你我或可有幸见证又一名天骄诞生与崛起。
那便成全他吧,待会战斗之际,我等都注意照看些,切记不可让王婵受重伤。”
“嗯,此子的确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