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的风雪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芸芸众生皆在其中,无论男女老少。
万里飞雪中提着六壶酒的少年抬眸,看着眼前怎么也下不完的飞雪,瞧着瞧着那一瓣瓣雪花好似春日的柳絮。
飞雪,柳絮。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那夜采花大盗白易的高明轻功也随之浮现脑海。
少年缓缓闭上双眸,眉心潜渊之龙翻涌,旋即丹田处的劲力之丹轻旋,两道劲力同时奔涌而出。
分别按着不同的劲力运转路线流转双腿中。
一步踏出。
身如柳絮,随风而行,这一步并不远,只是寻常步伐。
又一步落下,蝉鸣声隐现,双足越发轻灵。
少年脑海之中的灵光越发清晰透亮,一步接一步,柳絮与蝉步不断切换,渐渐地步伐越发轻快,生涩凝滞就在其中快速褪去。
蝉伏三年,只为一夏。
幼蝉将自己深埋地下,蛰伏三年饮尽树根苦汁,只待一招蜕变,以蝉翼迎接盛夏的第一缕阳光。
此刻大雪独行的苏牧就好似那一只蜕变中的蝉,生涩、凝滞褪去,双足越发强而有力,又一步踏出。
积雪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脚印,这并非只是偶然,第二步,第三步,之后的每一步都只在雪地上留下浅痕,待新的飘雪落下时顷刻消失无影。
双目紧闭的少年再次踏出一步,借风滑行十丈,足尖点地仅在雪地留下极浅的痕迹,仿若柳絮沾尘。
又一步踏出后少年浑身一颤。
“嗡---------”
脑海之中的那一道灵光与那夜白易的施展出的轻功彻底相融,白易是苏牧见过的人中轻功最为高明之人,这些天苏牧也其实一直在回想与白易的交手。
达者为师,苏牧不吝啬从对手身上学习,只要对方在这方面比他更强,因为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一旦被他超越的敌人便再不会有机会追赶。
这一刻苏牧成功将脑海中的灵光捕捉、具现。
然后他悟了。
早已圆满的惊雀步此刻竟隐隐出现了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迹象,至于新学的两门八品轻功此刻的造诣正在水涨船高。
每一步落下便是寻常人需要花费数月,半年,乃至一年,数年光阴的苦修。
苏牧脚下不断,脑海之中的悟性灵光开始减退,缓缓归于平静,苏牧抓住了这最后的余光接连打破桎梏,接连突破瓶颈!
飞絮功(大成1%)
又一步落下。
八步赶蝉(大成1%)
悟性:62(潜龙在渊)
从清风帮帮主顾风手中敲诈得来,刚入手还不过十日的两门轻功,此刻竟是双双步入大成,不仅如此。
在两门轻功步入大成之际,苏牧脑海再次闪过一抹灵光,他看到了将惊雀步、飞絮功、八步赶蝉相融的方向。
“身如柳絮,蝉鸣随行,山雀惊飞……”
灵光一闪而逝,而且不容苏牧多想,随着两门八品轻功步入大成,体内小腹处一股炙热的暖流凭空生出,流转在四肢百脉当中。
蓑衣下只是一身单薄衣衫的少年当即盘膝而坐,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雪天,少年周身竟是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如今已有三次锻骨之上的玉骨丸药方……暖流全部用于蕴养筋脉!”
苏牧心念一动,体内每一根筋脉都争先恐后从悟性暖流中汲取着养分,暖流之中,每一根筋脉变得更为坚韧,隐隐透出一抹晶莹之色。
待得暖流结束后,刚完成一次易筋不久的苏牧隐隐有所感觉,距离二次易筋不会太远了。
“这一次暖流少说能节省我一月蕴养筋脉的时间。”
少年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精芒一闪而逝,重新变得深邃平静。
从雪地站起身来后分辨了一下方位,才发现顿悟之时自己朝着东河镇的反方向疾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跑反耽误了些时间……得加快些脚步了。”
苏牧摇头轻笑,低头看去手中的酒水也在方才的顿悟中洒了一小半,三种品种六壶的酒,苏牧将两壶倒做一壶,凑了个三壶酒。
每壶剩下的酒水苏牧仰头灌下,烈酒入喉如刀,化开后又如暖流,令的身体暖洋洋的。
“好酒……不过日后带酒回去得想想法子。”
饮尽酒水,酒壶掷地,少年如柳絮飘出,待酒壶碎裂声响彻之际,少年身形已在十丈之外。
而这一次雪地之上不再留有任何少年足迹。
一门九品轻功圆满,两门八品轻功大成后,苏牧或许自己都没有发觉,无意间便是达成了轻功中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难以触及的踏雪无痕之境。
……
风雪被东河镇倚靠着的大山遮挡,小镇里的风雪并不大。
包子铺外的人群犹未彻底散去,不少人看到那拍拍屁股离去的刀疤汉子一行人前脚离去,后脚那姗姗来迟的官差装模作样询问几句后也扬长而去。
一时间,不少人心头都为之发寒,并非是天地之寒,而是心寒。
大炎上一任承钧老皇帝还在时,东河镇曾是青州著名的官窑重镇,官府、大势力纷纷在镇上落脚。
如今执掌大炎乾坤重器的是天问新皇,新皇不喜青州瓷,废弃了东河镇,在那之后寻常人自然也不敢再继续烧窑,得天独厚的东河镇就此没落。
时过境迁,不少势力早已搬离了小镇,但仍有一些大势力残留,如今郭家可谓这镇上的土皇帝。
“那赌坊是沧河城里赵家的小舅子郭烈开的……镇上哪里有人敢得罪郭家身后的赵家?”
“天杀的畜生,我前些天从那沧河城回来,据说那为非作歹的采花大盗白易被人诛杀了,要是那诛杀了白易的厉大侠将郭烈这畜生也杀了该多好……”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
此话一出,不少人眸子里流露出强烈的期盼,但也有不少人摇摇头,“此事慎言,若让郭家的爪牙听到,你只怕落不得好……”
人群神情复杂看着李铁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抱起小虎往医馆而去,却无人敢上前帮忙,生怕被那郭家盯上。
“大夫,大夫,你快救救我儿。”
医馆大夫刚要出手,然后想起来什么,只由得叹了口气摇头,“你,你还是去别去医馆吧。”
李铁抱着儿子接连去了几家医馆都无人愿意出手救治,李铁也知医馆大夫在顾虑什么,一咬牙打算先将小虎送回去,自己再试着出来为小虎买上一些跌打药膏。
恰在此时,提着三壶酒的蓑衣客抵达东河镇。
“老人家,这镇上可有名叫李铁的汉子?他家住何处?”
“李铁?你是何人……”握柴刀的老猎人颇为警惕望来,“你寻他做甚?”
苏牧心中一喜,如此反应面前之人必然是知道李叔和小虎的住处,当下他开口,“我是李铁的远房亲戚,此番特来来镇上看望,还请老人家告知。”
听得此言,老猎人神情复杂看了眼少年手中提着的酒水,忽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指向城东,“你沿这条路往前走,有一家李氏包子铺。”
察觉到老者面上的复杂与叹气,苏牧眸子顷刻一凝,他方才只当是老者打猎时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多谢老人家告知。”
话毕,蓑衣客斗笠下眼前的小镇地面忽的直往外涌血,惨叫哭喊声也在耳旁响彻,昔日清水镇的一幕在眼前与东河镇重叠。
“不会的……李叔和小虎不会出事的。”
蓑衣客空着的手紧攥,寒风中陡然响彻一阵爆鸣声,擦肩而过之际,老猎人陡然毛骨悚然,一身寒毛如触电一般一根根立起。
靠山吃山,老者从小以打猎为生,常年猎杀山中野兽,与野兽博弈的他有着超出寻常人的敏锐感知。
前一秒还温和问路的少年郎,擦肩而过之际竟是令他感到好似有一头要择人而噬的暴怒吊睛大虫从身边而过。
恍惚间,少年一头被寒风胡乱吹动的黑发,好似那山君的虎须。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