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绝一脸笑容开口,那做派若不知还真会以为是关切晚辈的长辈。
随着这一番话落下,原本热闹的青鱼大殿内厅一时安静下来,顿时与外厅形成了鲜明对比,场上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压抑,好似暴雨前的宁静。
此刻能站在这里的人非是易于之辈,至少不蠢,谁都能看得出这场公羊绝一派与百里帮主一派的争斗就此拉开了序幕。
帮主百里洪虽在帮内威望极高,但毕竟闭关多年未曾在人前露面,少帮主亦是有近半年未曾露面,如今哪怕出关也难以直接震慑所有人,除非是其父百里洪亲自现身。
青鱼帮权势早已悄然在这段时间内被副帮主公羊绝一派占据,如今已是有了要强压帮主一派的迹象。
至于中立的派系,随着公羊绝直接发话也纷纷闭上了嘴,不愿轻易站队。
对于场上的‘百里锋’,先前公羊绝派章鹰来威胁并追杀自己早已是苏牧的敌人,对于敌人自然不能手软。
不过,眼下的苏牧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波动,毕竟他并非是真正的少帮主。
在百里红棠略有担忧的目光中,苏牧只是淡淡瞥了眼右首位的公羊绝,然后重新迈步落下。
“温室培养不出真正强大的武者,青鱼帮镇压江寇,以武立帮;我百里锋身为青鱼帮少主镇压江寇自是义不容辞,一点皮外伤罢了,何足挂齿?”
说完,苏牧大步流星径直来到雕刻青色巨鱼的左首位大椅前,威风凛凛坐下,百里红棠美眸生辉则是端坐左首位身旁的大椅上。
“近些时日帮中发生之事我都知晓……”苏牧平静地以特意练习模仿过的雄浑声线开口,“诸位为青鱼帮鞠躬尽瘁我都知晓,眼下年关将至,今日便不谈帮中琐事,你我只当大口吃肉,大口饮酒,今夜不醉不归。”
“哈哈哈,少帮主说的对,我先干为敬!”
“你我共举杯!”
“来,吃酒吃酒!”
大厅百里一派,中立派系之人纷纷举杯,一时内厅的压抑散去,热闹重新归来,大家纷纷落座大口吃酒吃肉。
苏牧一番话后直接端起桌上酒碗接连倒灌三碗,他一抹嘴角又伸手抓起一根羊腿大口撕咬起来,豪爽大气、不拘小节的气质自然而然流露而出。
所有人都将苏牧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一众堂主、长老们暗暗点头,心中原本生出的一点疑虑纷纷打消。
左首位上那豪爽之人不是他们青鱼帮的少帮主又是何人?
“莫非是消息有误。”
“不对……我先前得到的消息,前段时间百里锋误打误撞几乎要杀入蛟血帮老巢,被东莱十三江寇排名第八的蛟血帮副帮主——血虎司空厉以及排名第十三的碎魂箭犬封联手围杀,此一役,百里锋部下损失惨重,数百人仅十余人跟着突围而出,那司空厉出手造成的重创岂会轻易痊愈……”
“眼前我的好侄儿定是在强撑……那便试探试探好了。”
公羊绝不急不缓吃着酒肉,一双鹰隼般的眸子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的苏牧身上,根据他所得到的消息百里锋伤势极重,闯入蛟血帮老巢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但眼下的‘百里锋’气血雄浑,呼吸悠长有力,精气神饱满,哪有半点伤势在身的模样。
公羊绝当即认定眼前他的好侄儿不过是在装模作样,故弄玄虚罢了。
手中酒碗放下。
公羊绝传音入密,身旁首位端坐着一名皮肤黝黑,浓眉浓髯的魁梧黑汉子微微颔首嘴角一咧露出一抹渗人笑容,此人不是他人,乃是青鱼帮五大堂主之一,墨鳞堂主李诚。
“好狠辣的算计……不愧是副帮主大人。”
李诚心中暗道一声,但面上却不禁流露出几分期待神色,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
苏牧无事人一般吃酒喝肉,对内厅里身姿曼妙从清月楼请来的舞女兴趣缺缺,这也符合百里锋的性子,他并非是沉迷酒色之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反倒是身旁的百里红棠心中隐有不安,她捕捉到了方才墨鳞堂主李诚的小动作,但为何对方迟迟未动,这公羊绝葫芦里究竟打算卖什么药?
此刻内厅里正在上演的是名为《白蛟传》的戏曲,戏曲源于东莱大江中的白蛟传说,后经民间戏曲家编写,将民俗文化、民众乐见的爱恨情仇融入其中。
戏曲本身讲的是一位前去青州即将参加秋闱的举子与白蛟女相爱的故事,此戏在东莱郡乃至青州一带都广为流传。
随着花旦最后的一声戏腔落下,变故突生。
公羊绝看似无意给了李诚一个眼神,李诚则是放下酒碗猛地双掌鼓动发出热烈掌声,似是为方才一出戏的精彩发出赞赏。
李诚开了一个头后,很快其身后公羊绝一派的堂主、长老纷纷鼓掌。
然后是外厅也很快响彻此起彼伏的掌声。
内外厅掌声雷动,一时间场上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所有人心中都微微一咯噔,他们都清楚今天的大会绝不会如此顺利结束。
“果然还是要来了么……”
“只是公羊绝打算做什么?!”
不少人都不禁心生疑惑,他们自然都看得清李诚背后必是公羊绝在指使,只是此刻他们,哪怕是百里红棠和苏牧都不清楚这帮家伙想要做什么。
“好戏,不愧是东莱第一楼清月楼的戏,男欢女爱自古便是人伦纲常,所谓才子配佳人。”
话音落下。
当即墨鳞堂一名年岁近五十,有着一双眯眯眼,皮肤暗黄,容貌称得上丑陋的汉子端着一杯酒水迈步走出。
此人名为赵枯,墨鳞堂两位副堂主之一,容貌虽丑陋,但一身实力强横,且行事狠辣,在青鱼帮颇具威望。
“李堂主此话说的对!”
赵枯端着酒水大步来到三把首位大椅之下单膝跪地,一脸诚恳望向左首位的苏牧。
“少帮主,今日我有一事想求!”
赵枯的声音的气血和劲力灌注下,顷刻传遍整个青鱼大殿内外,就连殿外的青鱼帮弟子都清晰可闻。
一时间,满殿寂静,无人再理会那刚刚落寞的戏班舞女。
未等赵枯继续开口,百里红棠远山般的眉黛紧蹙,感受到那个正笑吟吟端坐对面公羊绝投来的目光,心口忽一紧。
端坐左首位的苏牧瞥了眼,然后缓缓吐出一个字。
“讲!”
冷不丁的,百里红棠美眸忽的收缩,只见众目睽睽之下那赵枯竟是偏头,目光灼热向自己投来了目光。
“少帮主,诚如李堂主所言才子配佳人,属下对二小姐倾心已久,今日就借酒壮胆,正好也趁着青鱼大会少帮主、副帮主、诸位堂主、长老都在。”
“我赵枯欲求娶二小姐为妻!”
最后一句吐出,登时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回过神来后场上的气氛顿时充满了硝烟味。
公羊绝一派之人面露戏谑,百里家族之人义愤填膺,一个个面红耳赤,至于那保持中立的派系之人则是神情怪异。
百里红棠,现任青鱼帮主百里洪之女,少帮主唯一的妹妹,亦是名列东莱十大佳人之一,外界都传百里锋武道天资过人,但实际上百里红棠的天赋犹在其兄百里锋之上。
倘若百里红棠非是女儿身,只怕如今的少帮主不会是百里锋而是二小姐!
百里红棠不但武道天赋过人,更有着绝美的容貌,心性各方面亦是具佳,可谓是天之骄女。
而赵枯此人,已是年过半百,年龄上足够当百里红棠父辈,整整大了三十余岁,而且本身容貌也是生的丑陋,却偏偏从此人口中吐出一句‘才子配佳人’!
这何尝不是对帮主派系,对百里家族赤裸裸的羞辱。
“杀人诛心,这是要杀人诛心呐!”
“这绝对是公羊绝的手笔,二小姐如今可谓是帮主一派的核心人物之一,若真让此事得逞……就不说帮主一派内部了,对外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不攻自破。”
内厅不少青鱼帮的老人沉默了,此招实在一针见血,狠辣无比。
“赵某少时入帮,这四十年兢兢业业为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本来是打算等帮主大人出关后再提此事,由帮主大人做主,但如今帮主一心修炼,属下岂敢叨扰。”
“古人云长兄如父,还请少帮主看在属下四十年苦劳的份上成全此事!”
话毕,赵枯垂首抬臂,将酒碗端过头顶。
“请少帮主成全!”
墨鳞堂弟子早得到授意,整齐如山的呼喊声从殿外传入,一时声势惊人。
然而这出戏并未结束。
“赵枯,你何德何能胆敢求娶二小姐,你配么?”
当下一名年约三十,一袭黑袍的汉子越过人群,当下又是‘呯’一声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