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龙的话翻译出来,无论是骑虎难下的史蒂芬森等人,还是作为旁观者的欧文和法拉第等人,甚至巴麦尊和斯当东等官方人员,大部分都忍不住跟着点头了。
史蒂芬森等人在点头的同时也都是满心愁苦,他们现在已经确定皇帝并没有完善的准备了,因为自己这帮人来的确实太过突然和鲁莽了。
应该先自己带少数几个人来一趟,与大汉鸿胪寺乃至皇帝直接交涉,确定好具体的合作方案……至少应该有个大致的合作思路,然后再回去定制设备。
那样就带上大汉的度量衡器械回去,要求不列颠的工厂用大汉的标准,重新制造生产加工用的材料,然后再去生产大汉所需的设备都是可以的。
那些疯子们投的钱太多了,足够从头开始建造工厂,然后再去生产设备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罗伯特·欧文非常大胆地接了刘玉龙的话,大力抱怨和抨击起来:
“皇帝陛下说的完全正确,不列颠的投资者非常鲁莽,而鲁莽的原因是贪婪。
“他们贪婪的吮吸着一切可能的利润,以生产尽可能多的产品。
“任何可能影响利润的因素,都会被他们无视。
“可一旦有了潜在的利润,他们又会疯狂的不惜一切代价的一拥而上。
“他们也会因此失去利润……
“类似的事情其实在十年前其实就已经发生过了。
“当时为了争夺刚刚独立的美洲市场,不列颠国内迅速出现了上百家公司,快速投资生产了无数的棉布等商品。
“结果市场反应远不如预期,大量产品积压导致物价暴跌,反过来导致大量的工厂快速倒闭,进一步导致大量的银行破产。
“整个不列颠市场陷入了持续数年的萧条之中。”
欧文是现场所有人中思想最为前卫的,他已经观察到了经济危机的现象,只不过可能还没有做总结和整理。
欧文能够说出这样的总结,让刘玉龙稍微有点知音的感觉。
大汉的官员不知道经济危机这种东西,他们都没有直观的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有欧文在这里,算是难得有个冷静清醒的人,能接上自己的话。
刘玉龙直接赞同了欧文的说法,然后继续往下说:
“欧文先生说的非常好,不列颠的整个资本投资市场,都是疯狂而混沌的。
“不列颠的投资商人掌握的越来越多的资金‘无处可去’。
“资金无法用于自我增值,就是损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是他们知道,某一个投资方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要血本无归,他们也可能会蜂拥而上的。
“更不要说来大汉投资很可能会赚钱,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不列颠几年前好不容易走出了萧条,结果这些资本开始大力投资固定资产。
“包括铁路、房屋、建筑、桥梁、土地。
“前两年的不列颠国内,针对花旗国土地债券的投资已经疯狂。
“现在又有出现了针对大汉的投资狂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花旗国的土地债券现在应该已经崩溃了,将成为新一轮大萧条的导火索。
“十年前发生在不列颠国内的那些事情,现在应该已经在不列颠和花旗国两国同时再次上演了。”
刘玉龙和欧文说前面那两段话的时候,花旗国代表还是看热闹的心态。
没想到这一次忽然轮到自己头上了。
不列颠和花旗国的代表们,这一次明显都吃了一惊。
所有经历过十年前那场危机的人,想到当时的情况就都是心有余悸。
虽然理论上讲,那样的情况也符合市场规律,是看不见的手在调节市场上的经营者。
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部分人不希望当时的情况重演,不想当时的情况出现在自己的的身上。
以至于不列颠和花旗国的很多人都下意识的开口否认:
“不会的……”
“应该不会吧?”
“不至于又像十年前那样……”
只有欧文注意到,刘玉龙对不列颠的情况了如指掌。
从十年前的那次危机,到危机后的固定资产投资,花旗国土地券等等。
对于这些事情,他全都一清二楚。
欧文听着众人恐慌的呼唤,转脸看向史蒂芬森等人:
“不是不至于,只会比十年前更严重,你们自己算算投资的规模差了多少。
“你们这次回到不列颠后,能看到的景象应该是和十年前一样,只有是一片混乱之后的萧条。
“上一次是不列颠全国,这一次应该会带上花旗国,下一次可能会是整个欧洲……”
史蒂芬森等人心中稍微核算了一下,就知道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完了……”
“这下子真的完了。”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总是发生啊?”
倒是弗朗斯人在听着翻译看热闹,想知道这次不列颠会有多惨。
刘玉龙看他们的反应,又给他们添了一把火,把思考引导到他们自己的身上去:
“你们的投资者可能已经破产了,已经从伦敦大桥上跳下去了。
“也可能还没有死,还惦记着你们的这一笔投资。
“来到大汉投资建厂的你们,应该已经成了那些投资者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们在等着你们回去,用在大汉赚到的利润拯救他们,拯救那些已经濒临崩溃的投资者。
“这些债权也可能已经被低价转卖,有新的股东在等着你们汇报……
“你们有没有人用自己的资产做抵押的?”
惶恐的情绪被刘玉龙和欧文渲染起来了。
欧文是发自本心的抨击,刘玉龙在抨击的同时稍作引导。
史蒂芬森等人听到救命稻草的说法,也立刻想到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陛下,我们……我们终究是受您邀请而来。
“求您救救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