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槐树下关于“梦境”的惊人对话后,唐三心中那关于模拟器与现实关联的惊骇猜想,已从最初的震荡逐渐沉淀,化作一种近乎确信的认知。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如往常般晨起修炼、听课、与同伴切磋,沉静得仿佛那日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从未发生过。
时间如溪水,在平静的修习与磨合中悄然流淌。
转眼,距离墨轩双腿被九心海棠治愈,已过去两月有余。
如今的墨轩,面色不再是当初那种病态的惨白,而是透出了少年人应有的健康红润。
他原本瘦削的身形,在傅家小院规律而营养充足的饮食调养下,也渐渐丰润了些许,虽仍显清瘦,却不再是一副形销骨立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那双腿。
经过两个月的精心调理与循序渐进的活动复健,如今已行走如常,跑跳无碍,甚至能跟上唐三他们基础体能训练的大半课程,丝毫看不出曾经经脉尽断、无知无觉的痕迹。
九心海棠那“天下第一治疗”的名号,果然并非虚传。
赵无极在确认墨轩彻底康复、行动无虞后,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在小院又盘桓了数日,帮着做些力气活,也与几个孩子混得愈发熟稔。
但他心中终究牵挂着史莱克学院的那些老兄弟——李郁松、卢奇斌……还有,弗兰德。
对玉小刚,他是恨之入骨,深恶痛绝!
对弗兰德后来的偏袒与隐瞒,他亦是心寒失望。
可史莱克学院不止有他们,那里还有他赵无极十几年来视为家园的回忆,有与他一同撑起学院、喝酒骂娘的袍泽。
他本就是个性情中人,喜恶分明,行事多凭本心。
终于,在一个清晨,赵无极向傅诗晏和墨轩提出了告辞。
院门口,他用力拍了拍墨轩已变得结实的肩膀,铜铃眼里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托付后的轻松:
“小子,在这儿好好的!跟着傅先生和唐三他们好好学!别浪费了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厚重的嘱托:
“我回史莱克一趟,有些事,有些人,总得有个交代。”
“你的公道……赵老师心里记着呢。”
墨轩重重点头,眼圈微红,却没有说出挽留的话。
他知道赵老师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义气要全。
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赵老师,保重。谢谢您……一直没放弃我。”
赵无极哈哈一笑,笑声有些发涩,最后揉了揉墨轩的头发,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依旧如山般沉稳,却仿佛卸下了某种重负。
赵无极走后,小院的生活节奏并未被打乱。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傅诗晏并未急着着手修复墨轩那已然溃散的武魂。
他对此事的淡漠态度,仿佛早已将之遗忘。
墨轩自己,竟也未曾主动追问。
腿伤康复,脱离轮椅,重新用双脚感受大地,行走奔跑,沐浴阳光……这本身已是天大的恩赐。
最初的狂喜与对恢复力量的迫切渴望,在两个月平静而充实的生活中,渐渐沉淀下来。
十三岁的少年,经历了从云端跌入泥沼、再从绝望中被拉回的剧变,心性如被烈火淬炼过的铁胚,虽仍显稚嫩,却已褪去了曾经的浮躁与盲目。
他不再将全部希望孤注一掷地寄托于他人承诺的力量之上,而是开始珍惜眼前这得来不易的安宁与新生。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与史莱克学院截然不同的氛围。
没有急功近利的“极限训练”,没有高高在上、不容置疑的“理论权威”。
有的是傅诗晏深入浅出、鞭辟入里的知识讲解,是傅芷耐心细致、因人施教的实战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