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胶质。
陈岁盯着那张与自己相同却又截然不同的脸，指节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窗外乌云汇聚而来，窗外逐渐响起微弱的雨声，随着雨声渐密，水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迹，像极了命运长河的分支。
“变量？”
他没有抬头，眉毛却微微拧紧：“你穿梭几百个时空都没能改变结局，现在却要劝说我孤注一掷？”
就在这时，未来的陈岁抬手按住脖颈处的伤疤，那里的血肉突然蠕动起来，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肉芽。
他面不改色地捏出一个法印，张开五指向着脖颈上蠕动的肉芽摁去，随着法印在指缝中飘起火焰，两者接触顿时发出烙铁淬火般的声响。
“滋……”
空气中瞬间飘荡起了一阵烤肉般的焦臭味儿。
然而那张可怖的脸上却面不改色，声音嘶哑而难听：“不是我，也不是你。”
“而是我们……”
说着，他轻轻一挥手，半空中瞬间五色混沌横空，宛如细沙一般落下，共同组成了一幅沙画。
被黑雾笼罩的城市。
持刀横贯半空的身影。
战败。
重新站起。
死亡。
被埋葬。
被侵蚀异化。
被烈焰包裹着焚身。
“战斗，败亡，再战斗，再败亡，陈岁……或者说我们，经历了无数次这种结局，然而那颗早已焚烧殆尽的心却又重新燃起，想要从毁灭的终末中寻求一丝转机。”
“我能来到这里，不只是因为我个人的努力，而是数百个，数千个我们共同的执念，才有如今微微翘动起命运的一刻。”
“我们失败过。”
“从未成功过。”
“老实说，虽然现在略微翘动了一丝命运，但我也不知道这究竟能不能成功。”
未来的陈岁声音嘶哑，那只布满疲惫与死寂的眼底，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由无数失败堆砌而成的火焰。
沙画在病房内缓缓流转，每一粒沙砾都闪烁着微光，映照出无数个平行时空中陈岁的身影。
有的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有的被黑雾吞噬异化，有的在绝望中自刎……但无一例外，最终都倒在了同一条命运线上。
“每一次失败，都像是一锤，砸在我们的灵魂上，将‘不可能’这三个字烙印进最深处。”
“但是你看。”
他从袖袍中伸出手来，指向那纷纷坠落的沙画，嘶哑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可回转的坚决：“尽管，无数的我们倒下了，化为了这命运长河底部的泥沙，但总会有……”
“下一个。”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病房玻璃嗡嗡作响。
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窗上，发出急促的噼啪声，仿佛万千生灵在叩问命运。
陈岁看着那些在空中湮灭的砂砾，他的目光穿透那幅不断演化的沙画，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黑暗中挣扎、咆哮、最终寂灭的身影。
“你应该清楚我什么来这里。”
“因为你就是我。”
未来的陈岁站在窗边，神情笃定无比，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仿佛从来都不担心他拒绝这个提议。
他的独眼深邃，里面翻涌着无数失败累积的绝望和一丝绝不熄灭的偏执火种，缓缓抬手指向陈岁：“而我也同样清楚你最终会做什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