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陈岁早已今非昔比,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于是从手机中找出史爱民的照片,给老人看了看:“大爷,你认识这人不?”
老人凑过脸来端详了两下,紧接着仰了仰身子道:“这唔是史振林个厝个后生囝咩,听人担在外地块读大学,当时做忌个时阵有……呃,回来过,他咋呢?”
陈岁笑了笑:“他死了。”
老人瞬间脸色大变,在原地僵了许久,神色似乎终于平复了下来,缓缓叹气道:“后生仔,你应该唔是史振林个厝个后生囝咯?”
“只种事体,过邪门咯,我劝你唔通因一时的好奇送掉条命,老话担,吼奇害死念哟。”
“我看你啊,唔管你为底个来个,最好还是唔好掺合进去只件事,明仔早头一葩光(明天一大早),还是有外远走外远咯。”
陈岁轻咳了一声,默不作声的换上了说书人命格,紧接着从身后摸出了一张证件,在老人面前晃了晃:“大爷,实不相瞒,我其实根本不是史振林家的亲戚,我是警察。”
“我这次来史家村,就是为了史爱民这个案子来的,不过您不用害怕,有什么觉得邪门的或者您感觉不对的,跟我说说就可以了。”
“你要相信咱们法律的力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切的牛鬼蛇神都不过是有人背后捣鬼罢了。”
“就算没有人捣鬼,干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儿,就算是阎王也得跟我去派出所走一圈,交给人民来审判,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陈岁一本正经,脸部红心不跳的编着瞎话,一晃而过的证件自然是当时大战的时候,他从其他档案署干员身上摸过来的,只留了个皮子。
光是从这个皮套来讲,其实跟警察证还挺像的,当时只想着留个纪念,没想到这么快竟然用上了。
而老人听到他说警察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突然一抖,整个人差点脚软。
之前那种老一辈的担心瞬间就不见了,只剩下满满的拘束还有害怕,无处安放的双手搭在腿上揉搓,老实巴交的看着陈岁:“警察同志,我真没有做孬事啊。”
“大爷,你当然是好同志,不然我也不能寻你帮忙不是?”
陈岁一边安抚,一边开口道:“我就是说,你有没有什么线索,能提供给我,你看这事儿在你们这儿闹得沸沸扬扬,我早点解决,你和妞妞也早点过安生日子是不?”
一提到妞妞,老人抿了抿嘴,片刻的慌张后很快就开始了思索:“邪门个,就是只呢多咯,不过是有物件事我看哩唔大对咯,哦……就是我看着不太对劲。”
“史振林一家,当时做忌个时阵有唔少人,担是出事后短短两日就走掉一乾二净咯,就如预先知影会有唔好个事发生样般。”
老人皱着眉,看到陈岁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于是重复了一遍道:“就好像提前知道会有这种事儿发生一样。”
陈岁挑了挑眉:“那你知道这群人的去向么?外面的倒是好说,本村的也走了?去哪了?”
老人摇了摇头:“个这就呣知咯。”
陈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了,紧接着却看到老人一脸犹豫着,最后从裤兜里掏出来了那崭新的两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那个……警察同志,之前不知道我收着就收着咯,但现在知道了,你是为着咱只个村来个,只个钱我呣敢收咯,过唔有良心咯。”
看起来,他在窘迫的经济状况还有良心之间反复摇摆,终于还是选择了把钱退回去。
陈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着老人走出了屋子,从屋外传来小女孩和老人的声音。
“阿公,我食好了。”
“食好咯早早困去,阿公惜你共你睏。”
听着脚步声远去,陈岁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将桌子上的两百块钱收了起来。
然后又点齐了一千块钱,默默地放在了抽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