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甲壳碎裂又重组,节肢折断又再生,口器撕咬着彼此的血肉。
那些从墙壁上浮现的人脸,此刻哭得更加凄厉,透明的泪珠如同雨点般砸落,却在触及下方翻滚的暗红污秽时,发出一阵阵的哀鸣。
老妪整个人已彻底萎顿在地,如同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皮囊。
她的手腕伤口处,乌黑的血流近乎干涸,整个人惨白如裹尸布下的陈尸,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头发肉眼可见地化为枯槁灰白,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近于无。
血液顺着地面流淌,汇聚成一道道细流,蜿蜒着流向中央那团正在成形的血肉。
渗入胶质。
渗入虫豸。
渗入那个正在生长的轮廓。
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毒虫尸骸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混杂着粘稠的胶质与破碎的血肉骨骼。
一个庞大丑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轮廓正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急速成型!
那团不定的秽物核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
如同深渊巨兽睁开的血瞳,冰冷暴虐,毫无人性,死死锁定了剑阵之中气息相连的七浅与长歌!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山轰然压下!
长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运转真元,六柄长剑发出不甘的铮鸣,剑光暴涨,硬生生在污秽的浪潮中撑开一片摇摇欲坠的霜雪剑域!
“退!”
长歌怒喝,抬手指向那初具人形的秽物。
“轰!”
而就在那团秽物凝聚成形的瞬间,伴随着混合了亿万虫鸣与灵魂尖啸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石壁崩塌,那些堆积如山的陶罐碎片被卷起,在空中绞成齑粉!
剑阵剧烈震颤,长歌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被生生推出三丈开外!
七浅扶住他的后背,幽色光芒注入他体内,稳住他的身形。
两人抬头,看向洞穴中央。
那里。
站着一个……东西。
它有两丈高,勉强可称人形,却绝非人类认知中任何一种生物。
是由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毒虫尸骸与粘稠的暗红胶质,以及破碎的血肉骨骼强行糅合而成。
它臃肿而庞大,体表不断蠕动翻滚着尚未完全融合的虫肢,脓液般的汁液从其肢体连接处汩汩渗出,散发出混合了极致腐烂的恶臭。
那些虫豸的残骸被暗红色的胶质粘连在一起,胶质还在流动,像是活物的血肉,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每一次蠕动,那些嵌在表面的虫尸就会更深地陷入一些,又被新的虫尸顶替出来。
它的胸口,镶嵌着无数张更小的人脸。
那些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腹部。
男女老幼都有——有皱纹满面的老人,有面目憨厚的中年,有眼神惊恐的青年,甚至还有孩子。
那些孩子的脸最小,挤在最下面,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每一张脸都在动,都在挣扎,都在用空洞的眼睛看向不同的方向。
它们张着嘴。
无声地嘶喊。
无声地哭泣。
无声地挣扎。
与其说是仙,倒不如说是一堆碎尸残骸拼凑而成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