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老妪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并未被七浅的话语打动,反而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而又疯狂的死寂:“我不应该怨憎吗?”
“我丈夫被活生生打死,生出来的儿子天生痴傻,我该不该怨憎?”
“原本我都已经接受这一切了,接受这原本平静的生活,但是你们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平静,我不应该怨憎吗?!”
“我的儿子死了!!!”
老妪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佝偻着指向两人:“换做是你们,你们的亲人死了,你们会平静的接受吗?!”
生死爱憎,离恨怨忿,乃是所有普通人都绕不过去的坎。
老妪说的合情合理。
谈起大道理时,每个人都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若是涉及到自身或者重视之人时,每个人又都不可能完全的理智而视之……
亲人之死,理当如此。
血债血偿,天公地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但是!
“你怨憎?”
七浅原本一直温温柔柔的神情,此刻却变得无比狰狞,姣好的容貌怒目圆睁,竟是蕴着说不出的愤怒:“你可知他们进入那寨中,是为了什么?”
“人员失踪,买卖人口,剖解器官,活人养蛊……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是多少个破碎的家庭?”
“那些家庭的怨憎比不比你多?!”
“你生活在那古寨之中,既是最早接触常世的一批人,又有一身强五品的强大本领,你敢说你没参与过此事?!”
“你亲手害了多少人,又拆碎了多少家庭,如果我没看错,你释放出的那些蛊虫每一只都缠绕着活人的血气……”
“当初恶行累累,如今却怨怼命运对你不公,打破了你平静的生活?”
“你丈夫死了,你儿子痴傻……可你炼制蛊虫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被你拆散的家庭?可曾想过那些被活生生剖开胸膛取出器官,被虫卵寄生在无尽痛苦中死去的无辜者?!”
“他们不是人吗?”
“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说着,她目光扫过角落里一个半开的陶罐,美眸微微眯起,眉头蹙紧间青筋显露而出。
那罐口隐约可见几根森白的指骨,混杂在暗红色的胶质物中,格外刺目。
在蛊市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像是那样杀人不眨眼,毫不迟疑便对周围人痛下毒手,视旁人性命如草芥的人,又岂会是什么善茬?
而眼下这些陶罐中的白骨则是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为了养出这些蛊虫。
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起死回生。
眼前这老妪这些年究竟杀了多少人,俨然数不胜数……
老妪闻言,面上并未显露多少悔改之色,反而理所当然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知道蛊是怎么炼出来的吗?”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讲解什么深奥的道理。
“把五毒关在一个罐子里,不给吃的,不给喝的,它们饿,它们渴,它们就会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最强的那个,活到最后,吃掉所有同伴的那个——就是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