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的盖子已被掀开,斜倚在一边。
罐口内,并非想象中的毒虫或蛊卵。
而是一片混沌粘稠,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胶质物。
胶质物表面微微起伏,无数细小如尘埃般的黑色颗粒在其中沉浮汇聚,又缓缓散开,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律动。
一股难以形容,混合了浓烈草药香以及腐烂腥臭味儿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罐口弥漫出来,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老妪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墓穴中爬出的枯骨在摩擦。
她手中的痋昙花,那惨白的花瓣边缘,原本暗紫色的纹路此刻正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微光。
随着她的低语,那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每一次明灭,罐中那暗红色胶质物的起伏便随之加剧一分,那些沉浮的黑色颗粒也更加活跃密集。
而在她身旁,则是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褴褛衣衫已经被解下,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些伤口被仔细地包扎过,缠着粗糙的布条。
从那缠绕的布条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膏状物,似乎就是那陶罐中的东西。
而那被捆成了木乃伊的年轻人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老妪站在床边,佝偻着背,枯瘦的手里握着那株凋谢的痋昙花。
浑浊的眼睛看着床上昏迷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枯瘦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他叫阿九。”
她忽然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三年前,他用花言巧语博得了我那傻儿子的信任,同我儿子一起来到了双龙寨。”
“谁知道,他竟然是个卧底。”
“偷走了祠堂供养的蛊公不说,还放了一把火,烧了小半个寨子,烧死了我们双龙寨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我的儿子。”
“可怜我那儿,就那样没了……”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阿九缠满绷带的脸颊,浑浊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淡淡的痕迹。
她佝偻的身影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更加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好在,我留住了我儿的魂。”
“那些年,我走遍了常世南疆的每一个角落,尝遍了能固魂锁魄的毒草蛊虫……终于,让我找到了法子。”
她缓缓直起一点腰,浑浊的目光投向那个盛放着暗红胶质的巨大陶罐。
“用仇人的躯壳作鼎炉,用仇人的生气养我儿的残魂……”
“三年,整整三年。”
“我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我的痋术改造,看着他挣扎……抗拒……最终变得像现在这样……安静。”
老妪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刻骨的恨意得到扭曲宣泄后的满足。
“现在,快了……就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