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脉广袤而幽深,枝叶层层铺展,将天光彻底隔绝在外,浓得化不开的雾霭如同粘稠的轻纱,在林间缓缓流淌,视线被牢牢锁在数丈之内,前后左右皆是薄雾,让人根本无法辨清前进的方向。
衣衫褴褛的朱竹云和朱竹清此时正靠坐在一棵参天古木下小憩,二人身上虽无甚伤口,但尽是终日奔波逃窜的风尘。
“姐姐,我们好像又逃回来了。”朱竹清仔细打量着四周有着几分熟悉的环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朱竹云也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微微暗淡:“他们是铁了心不让我们离开这片连绵山脉,星罗城周边包括这里,本就是他们掌控力最强的地界。一旦我们真的冲出这片区域,便如同游鱼入海、飞鸟归林,到时候再想锁定我们的踪迹,难度会成倍暴涨。
可惜,他们根本不给我们半点逃离的机会,大批魂师已经深入山脉,正一寸一寸地对我们进行地毯式搜寻。”
“那姐姐,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朱竹清眉头紧紧蹙起。
朱竹云目光扫过身周迷蒙不散的雾霭,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决绝:“既然他们笃定我们一心想逃,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重返星罗城。”
“重新回到星罗城!”朱竹清很是惊讶,毕竟朱竹云的计划看起来过于疯狂了些。星罗城是什么地方?那是戴家和朱家世代经营之所,是星罗帝国的真正核心,主动返回简直与自投罗网无异。
“这是唯一的选择。继续在山脉中跟她们耗着,只会逐渐压缩我们的生存范围,这与慢性自杀无异。我们必须要趁包围圈还没缩小的时候强行突围,潜入星罗城中,之后再通过其他方向的城门离开。”
朱竹云思路很清晰,她们绝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距离只会被追击的人手飞速缩短,一刻不停地逃离是她们唯一的生路。
“好,姐姐,我都听你的。”朱竹清毫不犹豫地答应,小脸非常严肃。
“放心,竹清,姐姐一定能带你逃离。”朱竹云眼角绽开明媚的笑意,白皙的玉手轻轻揉了揉自己妹妹的头发,眼中尽是温柔:哪怕姐姐逃不出去,也一定会把你给送出去的。
……
星罗城,虽是星罗帝国的首都,却并不算繁华。远远望去,它就好似一座沉默的要塞,冰冷而肃杀,灰色巨石垒砌的城墙厚重,城墙上纹路斑驳,刻着岁月与战火的痕迹,出入城门之人极少,显出几分荒凉,相比于庚辛城的热闹,这座城市显得格外僻静。
灰色巨石垒成的城墙之上,城防军身披重甲,身姿挺拔,好似一座座无声的雕塑,静静矗立,除了敏锐扫视四下的眼睛外,身体未有半分活动,透着久经沙场的冷硬。
星罗城不远处有一座矮山头,山头之上,一对男女于此遥望。
“这就是星罗城?”古月望着坐落于视野尽头的沉寂雄城,有些疑惑。星罗城着实有些不符合她印象中一国之都应有的形象。
唐山看着星罗城也有些感慨:“这或许就是星罗帝国的整体国力能够碾压天斗的原因吧,只要帝国上层不是特别奢靡,就足以带动下层乃至整个国家的强盛与辉煌。”
古月若有所思,释放出精神力遥遥打量着那些来往的百姓。她发现,这些人脸上虽无舒心笑容,但是大体都身体康健,神气十足,少有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之辈,显然生活虽谈不上富裕,却也基本如常。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古月有些好奇,星罗城内部景象究竟如何,又是怎样的一位帝皇将国家治理至如此程度。
“这个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还是调整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开始的大战吧,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打。”唐山轻声说道。
“嗯。”古月也没有反对,轻轻答应了一声。她隐约也感觉到了,这场战斗对唐山的意义非凡,对方可能会在这场战斗中发生一次极其惊人的蜕变。
唐山主动牵起古月的小手,沿着山路一路下行。面对少女投来的疑惑视线,少有的,唐山脸上流露出一丝狂意:“我们就在路边,等她们回来!”
古月一愣后,嘴角带上一丝玩味与狡黠,显然明白了唐山的意思——对方哪里是在等星罗强者回来,分明是要在路中央强势劫杀。想想吧,距离星罗城不远,眼看即将到家,就在家门口被劫杀,那是对星罗帝国威信巨大的打击。而且以到时候战场和星罗城的距离,哪怕是普通人站在城墙上大概率都可以看到交战的场景,这分明是杀人还要诛心,要正面将星罗帝国的颜面按在地上踩。
沿着崎岖的山路走至山脚,二人步履未停,很快就到了临近官道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旁。唐山径直盘膝坐下,气血无声凝结成丹,魂力加快运行,精神力收敛,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一切的气质与非凡悄然收敛,好似化为了一块顽石,再也不复平日耀眼之态。
这是在积蓄,是在打磨,等到遇到最恰当的对手,一朝爆发,迸发出无与伦比的能量。
古月坐在唐山的身旁,小手撑着下巴,望着青年的侧脸,有些出神。
时间悄然流逝,日升月落,日落月升,林间晨雾反复凝结又散去,枝头光影轮转交替,不知不觉间,五天已过。
第六天的清晨,唐山缓缓从沉淀的状态中退出,眼中一片平和,没有半分杀机,但是古月却预感到了什么,轻声问道:“他们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