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魏陪着韩三坪坐在前排最好的位置，视野开阔，能把场内众生相尽收眼底。
这位置，很讲究的，以前便是韩三爷的专座，如今嘛……
倒是清静了不少。
韩三坪，圈里人尊称一声三爷，曾经也是跺跺脚能让娱乐圈抖三抖的人物，中影的掌舵人。
可自从退休，这时间就跟漏气的皮球似的，把他那点影响力噗噗地往外放，如今瘪得差不多了。
以前他身边那是菜市场早高峰，挤都挤不动。
现在倒好，成了精品超市冷鲜区，偶尔来个把熟人，也是点头寒暄两句就走。
人情，人情，都是维系在手上的把式和屁股下面的位置的。
“人走茶凉，古今皆然啊！”
白魏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转着手里那杯没怎么动的香槟。
气泡细密地往上窜，像极了这个盛大的首映礼现场，那些急于往上爬的人的心思。
如今这圈子的风向标，早就转了舵。
沪系那边，上影集团风头正劲，资本雄厚，项目一个比一个大，俨然成了新的朝拜圣地。
中影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子还在，喇陪康接手后也算稳住了局面，依旧是不少老牌导演和制片人拥抱的对象。
至于京圈那伙人，还是老样子，关起门来自己玩自己的，讲究个圈内循环，自产自销，透着股遗老遗少的劲儿。
西北派、东北派系，曾经也风光过，如今愈发势微，守着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不敢轻易往外伸脚，怕踩空了掉坑里，让本不富裕的家底再次雪上加霜！
而白魏自己搞的那个“白魏影业”，在圈子里更是独一份的存在。
说好听点是孤高，说难听点就是不合群。
门槛对那些滥竽充数的人而言，设得比紫禁城的台阶还高，一般人根本迈不进去。
十来年了，大家也都看分明了，这白魏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有自己的规矩，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今晚，过来跟白魏和韩三坪打招呼、叙旧的人不少，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真要谈生意、拉投资的，一个没有。
这场景，有点像瞻仰历史遗迹，礼貌，但缺乏温度。
“三爷啊，”白魏侧过身，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戏谑，“瞅瞅您这儿，以前是水泄不通，现在可好，都能找一帮老太太来跳广场舞了。”
“您这是真的老咯，门前冷落鞍马稀啊。”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像片羽毛，却专门往痒处挠。
韩三坪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像老旧的风箱：“你小子别嘚瑟，风水轮流转。等你到我这个岁数，保不齐还不如我！”
“到时候你坐这儿，估计得自己带个暖水瓶，怕连个倒水的都没有。”
他语气平淡，带着点漠然，似乎对这种调侃早已免疫。
两人斗了几句嘴，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正事上。
相比于眼前《战狼2》首映礼的热闹，或者追忆自己曾经的权势，韩三坪心里更惦记着另一部片子。
他闺女韩佳女编剧的《我不是药神》。
“说正经的，”韩三坪微微倾过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你对《药神》，到底怎么个章程？不会真就一个奖都不给吧？”
“我知道你要避嫌，怕人家说你这电影节是给自家开后门。”
“可避嫌也不是这么个避法，太过刻意了，反而显得心虚，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精光，“该有的，总得给点。起码……最佳编剧，总可以争一争吧？”
老头子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