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人潮逐渐散去。
镁光灯熄灭后,会场显得格外空旷和冷清。
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拆卸设备,满地的线缆和移动的桌椅构成一片狼藉的背景。
白魏正与张一谋、宁皓低声交谈着准备离开,一个身影适时地插了进来。
“白导,留步。”喇陪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白魏看了他一眼,对张一谋和宁皓微微颔首。
他们走到会场一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这里与主会场仅一帘之隔。
还能听到外面收拾场地的嘈杂声响。
喇陪康从助理手中接过两瓶水,递给白魏一瓶,动作自然熟稔。
“一晃眼,都快三年了吧。”喇陪康拧开瓶盖,没有看白魏,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正在被拆下的《建军大业》巨幅海报上,“记得你拍《星际穿越》那会儿,还是我签的字,特批背书。”
白魏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尖感受着瓶身冰凉的触感。
“嗯,那时候您新官上任,当真是意气风发。”
这句话不带情绪,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喇陪康笑了笑,试图化解这无形的压力,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说实话,白魏,我至今都认为,支持你是中影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我记着这份情。”白魏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今天,我来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氛。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唇枪舌剑,只有一种历经岁月后,物是人非的疏离和惋惜。
白魏和中影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你死我活的利益冲突。
没有抢过项目,没有在公开场合互相攻讦,甚至在某些需要站队的时候,还曾心照不宣地彼此维护过。
可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像两条曾经交汇的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岔道口,无声无息地奔向了不同的方向,而且越行越远。
喇陪康叹了口气,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推心置腹的无奈:“白魏啊,我知道,你现在路子宽,实力强,看不上中影这些老掉牙的运作模式了。”
“但有些事,不是非此即彼的。”
“《建军大业》这样的项目,它承载的东西很多,不单单是一部电影。”
“它需要影响力,需要覆盖面,需要让上面看到华夏电影人的凝聚力和担当。”
“用一些有市场号召力的年轻演员。”
“也是为了让正确的历史和价值观念,能以更受欢迎的方式,传递到年轻一代那里去。”
“这难道有错吗?”
他说得恳切,甚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顾全大局。
白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喇陪康,眼神深邃,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
“喇董,”白魏终于开口,称呼带着距离感,“您有没有想过,当我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计算影响力、覆盖面、上面怎么看的时候...”
“电影本身,被放在了第几位?”
喇陪康眉头微皱,想要解释:“这并不矛盾。”
“不,它矛盾。”白魏轻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电影成为首先要满足各种指标的任务时。”
“它最核心的生命力,那种发自内心的创作冲动,那种与观众血肉相连的情感共鸣,就已经死了。”
“它变成了一件精致的工具,一个冰冷的产品。”
如果有一天国家一统。
上面需要白魏拍一部带有归家意义的电影。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白魏当然也会全身心的投入创作。
这是任务性吗?这是。
是发自肺腑的创作吗?这也是。
但《建军大业》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