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发现同好,渴望塑造一个更美好的自我。”
“而这种基于真实兴趣和生活的分享,会形成一种强大的、信任为基础的黏性。”
“这种黏性,是任何传统社交平台都无法比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布道者般的狂热:“我们从社区切入,用户在这里分享她们的热爱。”
“种草,这是我们内部创造的一个词,意思是分享好东西,激发他人的购买欲。”
“然后呢?从种草到拔草,从激发兴趣到完成交易,这中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我们已经看到了惊人的转化率。”
“未来的路径无比清晰!”
“从社区到电商到品牌孵化,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生态!”
“白导,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百亿级别的市场,它的未来将值得千亿!”
“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像您这样有远见的资本的助力,来点燃这个引擎!”
白魏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曲线。
落在毛文量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他没有打断,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那眼神深处,像幽深的古井,映照着对方的热情,自身却波澜不惊。
直到毛文量因为长时间的激昂陈述,而不得不停下来,微微喘息时。
白魏才缓缓伸出手,将那份摊开的计划书轻轻合上,然后平稳地推回到对方面前的茶几上。
木质桌面发出轻微而清晰的摩擦声。
“模式很新颖,”白魏开口,嗓音依旧平和,听不出任何赞赏或否定,“你描绘的前景,就商业逻辑而言,我也认可。”
毛文量眼中瞬间迸发出绝处逢生般的光彩,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但白魏的下一句话,像一块冰,将那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冻结。
“但是,毛总,抱歉。”
“这个投资,我不能投。”
“为,为什么?”毛文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错愕与难以置信让他几乎失语。
“白导,您是觉得我们的估值太高了?”
“还是对盈利模式有疑虑?”
“这些我们都可以再谈,数据可以更细化……”
“都不是。”白魏轻轻摇头,打断了他急于辩解的陈述。
“我相信它能聚集起海量的用户,形成强大的社区效应。”
白魏再次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千钧重量,“我也相信,按照这个路径,它能创造出惊人的财富数字。”
“但是,毛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毛文亮脸上,那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嘲讽。
“一个高度同质化、依赖情感和价值观驱动的女性社区。”
“它在未来孕育的,恐怕不止是消费潮流和美好的生活方式。”
“它会本能地排斥异己,会自发地筛选和放大某种单一的声音。”
“当情绪开始裹挟理性,当分享变成站队,当‘标记生活’异化为‘划分阵营’”
“它所催生出的认知怪物,可能会走向我无法认同,甚至需要警惕的方向。”
白魏没有使用“女权聚集地”那个后来流传开来的、充满争议的标签。
但他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描绘了那幅图景的雏形。
他看着毛文量眼中从困惑到一丝了然的复杂变化。
毛文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份商业计划书,演练过所有关于市场、竞争、盈利的问答。
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有人从这样一个近乎“玄学”的、关于文化伦理的维度,给他一个如此决绝的否决。
这理由虚无缥缈,却又重若千钧。
让他所有基于数据和逻辑的武器,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白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他做出了送客的姿态,眼神平静依旧,却带着斩断一切幻想的决断。
“毛总,你的项目很好,你的激情也令我印象深刻。”
“但这条路...”他微微停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恕我不能同行。”
“当然,我相信没有我,你也一定会成功,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