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魏难得有一日清闲。
他打算去找冯远溪那个老混蛋,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和对方能硬闯白魏影业不同,白魏若想进冯家的门,得规规矩矩递拜帖,讲礼数。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老人家,某种意义上真是法抗极高。
尤其冯远溪这种顶着“国学大师”名号、家世渊远流长的人物,更非寻常门第。
冯家一族中,不知走出多少位带功勋的科学家。
对这样的家族,白魏始终怀有一分敬重。
就像钱家。
从钱穆先生怀着中华民族将要亡国灭种的心境,悲痛写下《国史大纲》,为后人保留民族崛起的火种。
再到后来的“三钱”,无论湖州一支还是杭州一脉,世代人才迭出,院士频现,默默支撑着这个国家的脊梁。
门缓缓打开。
冯远溪的儿子亲自迎了出来。
他已入中年,面相宽和、语气温善,也非常健谈。
从门口到内院短短一程,两人竟相谈甚欢。
“家父常提起白导,说您只拍电影,实在是屈才。”
白魏连忙摆手:“冯先生言重了,我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
对方却笑:“白导太过谦虚。”
冯家住的是一处小四合院,不见华丽装饰,从外至内一派素朴庄重,家风严正,不言自明。
白魏走进书房时,小老头正躺在太师椅里午睡。
冯儿子上前轻声唤醒:“爸爸,白导来了。”
冯远溪缓缓睁眼,瞥了白魏一眼,又转向儿子:“客人来了,还不请坐、上茶?没点礼数。”
今日的冯远溪,与当初那个大闹白魏影业的“恶老头”判若两人。
此时的他徐徐起身,俨然一派宗师气度。
他稍整精神,开口问道:“白导今天来,是有事?”
白魏几乎气笑:“冯老先生,我是来拿回我自己的东西的。”
冯远溪像是才记起来:“哦,在书柜第二层,你自己取吧。”
冯家的书实在太多。
白魏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抽出那本被“借”走许久未还的剧本。
他注意到封皮已微皱,纸缘泛毛。
显然是常被翻动的痕迹。
冯远溪在一旁悠悠开口:“白导,还是少写这种剧本为好,没意思。”
白魏淡淡回敬:“冯老先生,您少当几次劫匪,就更好了。”
“您上次在我公司那一出,我朋友都问我为什么不报警。”
“我说我就算报了警,警察要抓也准是我,轮不到您。”
冯远溪听罢哈哈大笑,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狡黠:“人只要活得足够老,这个社会总是会对你宽容几分的。”
白魏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也就是您了。现在多少跟您同辈的老人家,还在苦日子里打转呢。”
冯远溪笑着摇头:“用你的话说,你道德绑架不了我。”
他话锋一转,略带试探:“白导对我们这种所谓‘世家’、‘学阀’,好像格外有意见?”
白魏语气平静:“并非一概而论。”
“真正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的家族,我始终敬佩。”
“但如今多的是欺世盗名之辈。”
他几乎就要把“关系户”、“蛀虫”这几个字,直接掷到对方脸上。
这时,茶送了进来。
冯远溪招手请白魏坐下。他的儿子轻轻掩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