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紫檀木茶几上的龙井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张召的西装下摆还带着屋外的寒气，他刚在红木沙发上落座，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张导，这次冒昧来访，是专程来给您吃定心丸的。”
张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总部那边虽然出了些状况...”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绝对不会影响咱们影业的发展和规划。”
“曾经承诺的那些条件，都会一一兑现。”
张一谋靠在黄花梨圈椅里，灰白相间的鬓角泛着银光。
他面色古井无波，就像戈壁滩上沉淀了数百年的砂石。
而陪坐在一旁的张沫，养气功夫显然不足。
她突然放下茶盏：“张总，以乐视网现在的状况...”
她直视张召的眼睛，“还有以后可言吗？连生存都成问题，谈什么延长合约？”
张一谋轻轻抬手制止了女儿继续说下去，但这个动作反倒让场面更加微妙。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
“我和乐视的合约是明年六月到期，”他的声音平淡，“股份锁定期到今年九月。”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张一谋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画上：“锁定期结束前，股票自然不能对外流通。”
他转向张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对内呢？乐视能回购吗？如果能提前回购，我们再谈其他。”
茶香在空气中渐渐淡去。
张召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坐在这个位置，苦口婆心劝说这位国内超级大导加盟。
当时会客厅里的陈设，同现在一般无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张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沫虽然年轻，城府不够，但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乐视的痛处！
张召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他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声道：“乐视确实暂时没办法提前回购。”
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像是不得不承认一个早已众所周知的事实。
账上根本没钱了。
自从证监会的工作组入驻后。
乐视以往靠假业绩从股市和资本圈套钱的路子，彻底断了。
现在的乐视，甚至还在催着各大院线提前结算票房分账，就为了给员工发工资。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维持底层员工的薪水，中高层早已名义上停薪，实际拖欠数月。
内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即便张召个人能凑出钱来回购张一谋的股份，集团也绝不会点头。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持有乐视股份的明星、投资人、高管怎么办？
不管什么行业，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大忌啊！
尤其跟娱乐圈牵扯很深，厚此薄彼的话，一旦有人闹起来，他们的名人效应，对现在的乐视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张召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张一谋依旧神色淡然，只是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而张沫则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召：“既然如此，还谈什么续约？”
会客厅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张召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干涩地挤出一句：“张导，还是按合同来吧。”
“股票锁定期一到，您大可自由地在二级市场抛售。”
张一谋缓缓摇头：“卖得出去吗？有人要吗？已经跌到没法再跌的地步了。”
他的叹息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张召心头。
“张导？”张召眯起眼睛，声音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