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得有五年没去了吧?”王常田的尾音在空气中拖延。
他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白魏的脸。
那张脸依旧像冻住的湖面,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白魏的指尖在真皮扶手上敲出规律的闷响,三长两短。
“正好五年。”他说。
王常田突然想起五年前的柏林。
冬雪覆盖的红毯上,白魏穿着靛青色西装独自走过的样子。
当时记者们的闪光灯亮得像癫痫发作。
德国《明镜周刊》的标题是“东方飓风席卷波茨坦广场”。
法国《电影手册》则用整个封面,刊登他捧着银熊奖杯的特写。
镜头里奖杯的反光,正好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活脱脱的电影黑暗文学中的教父形象。
“知道现在《银幕》杂志怎么称呼你吗?”王常田的嘴角突然扯出个古怪的弧度,“他们说你是‘柏林永远的弟子’。”
他故意停顿两秒,“就差个金熊,就能凑齐欧洲三大满贯了。”
白魏忽然换了坐姿。
这个动作让沙发发出细微的呻吟。
“老帕西诺在威尼斯跟我说...”他的声音突然有了温度,“他说现在欧洲电影节的评委们分成两派,期待我去的,和害怕我去的。”
茶几上的龙井早已凉透,茶叶梗竖在杯底像具微型尸体。
王常田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想起今年戛纳酒会上。
那些个法国制片人从他口中听到“白魏新片”四个字,还是现实主义题材时的表情。
有人兴奋地搓手,有人则面色凝重地猛灌红酒。
“你打算带哪部去?”王常田终于问出关键问题,“《药神》?还是你那部,还你那部难产的《捕心手札》?”
白魏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
它越过王常田的肩头,钉在琳琅满目的装饰柜里,在最上层,那里并排立着三座银熊,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青光。
“都不是。”
王常田的瞳孔,在白魏说出这三个字时微微扩张。
像镜头调整光圈时的微妙变化。
这意味着至少有两件事。
第一,白魏手里还藏着部谁都不知道的片子。
第二,这很可能是部能让他完成大满贯的...
这可是个大消息啊!
这部神秘的新片如果传出,又是奔着柏林去的,国内演员不都得抢疯了?
再者,白魏本身就有影帝制造机的加成。
演员的狗运再爆棚一点,这部电影搭上白魏拿大满贯的东风...
未来不管是塌房还是暴死,也注定名留世界影史了!
王常田慢慢放下茶杯,“看来你是来真的。”
白魏突然站起来走向窗前。
逆光中他的轮廓被镶上毛边,像老电影里过度曝光的画面。
“柏林欠我一个金熊,我也欠柏林一个告别。”
窗外,首都的天空正飘过一片形状奇特的云。
王常田突然意识到,白魏说的不仅是奖项,更是一个时代的句点。
就在王常田沉浸在这种,仿佛带着宏大使命的氛围中时。
却听见白魏爆了句粗口:“他奶奶的京圈,把老子的《捕心手札》卡死了,不知道哪个年月能放出来!这帮孙子...”
王常田的嘴角抽了抽。
你动他们的人,他动你的电影,也算得上是礼尚往来了...
……
《摆渡人》的首映礼在香格里拉酒店圆满落幕。
水晶吊灯把红毯照得如同白昼,红毯两侧的闪光灯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仿佛要把每个嘉宾的笑容都进相册里。
从20号中午开始。
微博热搜前十条有六条都与这部电影有关。
各大影视公众号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使用着相似的赞美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