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会客室内,白魏与老人相对而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红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盏青瓷茶碗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名字谁取的?有表字吗?”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翻动着白魏的剧本《寄生虫》,剧本纸页发出沙沙声响。
他说话时头也不抬,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魏闻言一怔,差点笑出声来。
什么封建老古董啊!
他在心里暗想。
转念又觉得不对,这又是什么书香世家的讲究。
自己祖上八代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哪懂得这些文人雅士的弯弯绕绕。
“妈生爹取,新华夏可没兴这一套。”白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老人突然抬眼,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白魏。
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
白魏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
要知道他可是常年站在聚光灯下的人物,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此刻却被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头看得心里发毛。
“这话听着是带着气的。”老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你这办公室倒是气派。”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名人合影和奖杯展示柜,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白魏放下茶碗,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不想跟这个老顽固讨论什么新旧社会的差异了,干脆直截了当地问:“老先生怎么称呼?来白魏影业不会就是为了找我闲谈的吧?”
老人慢条斯理地合上剧本,枯瘦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我姓冯,”他淡淡道,“你的名字如今在文艺界如雷贯耳,今日特来见识见识。”
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讲究个面子里子?我算是给足你了。”
“姓冯?”白魏心头一跳,脑海中飞快闪过文艺界的几位大人物。
一个不敢直呼其名的身影突然浮现。
“是冯远溪老先生?”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强压下内心的震惊。
“没想到你还有点见识。”老人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白魏猛地拍了下大腿,皮革沙发发出沉闷的响声。
冯远溪!
当代国学大师,横跨文学、历史、书画多个领域的泰斗级人物!
坊间素有‘北季南饶中远溪’之说。
北边的季羡林是课本书上的人物,南边的饶宗颐是当代国学绕不开的大山,中间这位就是冯远溪啊!
这三位可都是被写进教科书的国宝级学者!
震惊之余,白魏心中又升起一丝疑惑。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为何会不请自来,直闯他的办公室?
他下意识整了整西装领口。
感觉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白魏不知道坐了多久。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冯老先生终于合上剧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你这剧本有点意思,”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缓慢,“但也仅此而已了。”
白魏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想深挖贫富阶级,借寄生虫隐喻社会根本矛盾,立意很好,”冯老先生抬眼看他,目光如炬,“但却像是舶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