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药神》的剧本静静躺在白魏面前的办公桌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封面上。
将‘药神’二字镀上一层金边。
黑体字的标题在光线中若隐若现,又像是某种隐喻。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是某种计时器,计算着每一页文字的分量。
“这一稿...”白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
哒、哒、哒。
像是法庭上法官敲响的法槌。
剧本比最终上映版本更加锋利,那些被剪掉的尖锐对白和赤裸裸的社会现实,此刻都化作铅字刺痛着他的眼睛。
程勇在法庭上的独白足足多了一页。
字里行间都是血淋淋的控诉。
仿佛能听见角色在纸页间呐喊。
“肯定要改。”他合上剧本,厚重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惊起了窗外一只停驻的麻雀。
抬头时正对上韩佳女探寻的目光,她安静地坐在对面,手指缠绕着茶杯的把手,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半边脸庞,却遮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
白魏突然想起之前与韩三评的那场谈话。
这个曾在业内叱咤风云的男人。
谈起女儿时眼神却柔软得像初春的湖水。
“佳女需要这个机会,”韩三坪的声音很轻,却满含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的重量。
此刻,白魏注视着眼前这个尚在初出茅庐阶段的师妹。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电影胶片造型胸针。
是毕业大戏获奖时北电发放的纪念品。
阳光在她的发梢跳跃,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是老电影里那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主角。
“你爸跟我说...”白魏停顿了一下,指腹摩挲着剧本边缘,纸张的毛边刺得指尖微微发痒,“想让你来执导这部电影。”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韩佳女有些诧异,手指猛地收紧。
茶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
几滴深色茶汤溅在实木桌面上,像是一串省略号。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秒针走动,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白魏想起韩三评说这话时眼角细密的皱纹。
那是二十年来为女儿铺路的痕迹。
在这个名利场里,能让亲闺女的首部作品就触碰如此敏感的题材,既是冒险,又何尝不是一种深沉的托付?
韩佳女的处女作如果是由这部电影开始。
才女的名头肯定是没跑了。
虽然在娱乐圈‘才女’这个词有些晦气。
“白师兄...”韩佳女突然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精致的微笑,而是带着几分释然和狡黠的弧度。
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这个笑容让她瞬间褪去了方才的紧张。
变回了大学时那个青春洋溢的师妹。
她松开紧握的茶杯,茶汤已经不再冒热气:“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需要对的导演。”
“我想您才是这部电影最好的导演。”
这片子是根据现实改编的。
韩佳女跟电影中不少原型人物,进行了深度交流,攒出了这样一个剧本。
她记得那个叫老吕的病人,瘦骨嶙峋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说:“姑娘,一定要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故事。”
她也记得程勇原型在监狱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我不后悔,但我希望以后的人不要再走这条路。”
她不想对不起这些人。
也想让‘假药’、‘天价药’这些事被更多人知道。
让社会更关注白血病这个群体。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