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到这里吧。”
“明天的机票,咱们飞泰国。”
远处的澜沧江上,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拉响汽笛,沉闷的鸣笛声在峡谷间回荡。
白魏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根直插江心的标枪,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微微颤动。
剧组在这片边境地带已经驻扎了将近一个月。
每天收工后,工作人员围坐在篝火旁,最常议论的就是前几天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发布会。
54岁的杨梓琼穿着不合时宜的古装,手持长剑,在台上卖力地表演‘一人对十人’的戏码,为那部《卧虎藏龙2青冥宝剑》造势。
白魏叼着烟,望着江面冷笑。
他笃定,这部由韦恩斯坦影业出品的续集注定要扑街。
相信内地不少电影人的看法,应该都跟他不谋而合。
毕竟,谁会去看一部实在没什么吸引力的狗尾续貂之作?
十六年过去了,演员们都老了。
当年那些行云流水的武打动作,如今只剩下僵硬和勉强。
想卖情怀?可周星驰、成龙这些人只是极少数特例。
《卧虎藏龙》在国内本就没有多少情怀可卖。
李桉这位国际大导的电影,在国内观众的眼中始终带着几分疏离感。
更何况,这部续集还是由袁和平执导。
白魏掐灭烟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位香港传奇武指转行做导演后。
拍出来的电影简直是一言难尽。
那些在动作设计上的才华,一旦放到整体叙事上,就变得支离破碎。
江风渐起,吹散了白魏吐出的烟圈。
他转身走向片场,身后货轮的汽笛声渐渐远去,就像那个注定要被市场淘汰的武侠梦。
回到剧组驻扎的竹楼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
宁岚瘫在藤编躺椅上,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连标志性的双下巴都不见了。
这位养尊处优的资本大佬,哪吃过这种东奔西跑的苦头。
“这里还是太落后了。”宁岚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竹椅扶手。
白魏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他这么说了。
这个边境小镇确实要啥没啥。
没有星巴克,没有米其林,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
对习惯了都市生活的现代人来说,简直像被流放到了原始社会。
“你以为拍戏就是公费旅游吗?”白魏忍不住笑出声,顺手把刚买的冰镇啤酒扔给他。
宁岚接住啤酒,易拉罐上的水珠滴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裤上。
“十年前拍戏要吃苦,”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现在不都是得过且过吗?”
这话说得太对了。
白魏在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的演员金贵得很。
熬夜怕脱发,打戏怕受伤,导演严厉了又觉着自己精神状况有问题。
反正有各种理由卖惨。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前几天还有个流量小生,因为要拍一场淋雨戏,经纪人愣是要求剧组准备三十条毛巾和五台暖风机。
“再这样下去,内娱迟早玩完!”白魏突然提高音量,把空啤酒罐捏得咔咔响。
竹楼下的场务被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里的盒饭。
另一个小院里,几个武行出身的替身演员正在泥地里反复练习翻滚动作,汗水把衣服浸得能拧出水来。
这才是拍戏该有的样子。
他想起了一些老导演和老艺术家常说的一句话:“戏比天大,命比纸薄。”
“所以我才要拍这样的戏。”白魏转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让那些被流量簇拥不知天高地厚的偶像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演员。”
宁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白魏的肩膀:“行啊老白,你这股劲儿,让我想起咱们刚入行那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