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坪坐在贵宾席靠前的位置,双手轻轻随着掌声节奏拍打。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女儿因白魏的致辞,激动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眼里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崇拜。
他不由得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瞧见没?我早说了,别瞎操心。”
“你白师兄是什么人?”
“他是从内娱最无法无天,规矩全无,人人赤膊上阵抢地盘的草莽年代,一路迎着明枪暗箭杀出来的狠角色。”
“这点风浪,对他来说算个屁!”
“束手无策更是不可能的。”
韩佳女被父亲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压得更低:“爹,您之前不是还说,白师兄这次掀桌子,犯了上面的大忌吗?”
“怎么看他刚才好像一点事都没有,还把话说得那么漂亮?”
韩三坪喝了口水,才慢悠悠道:“犯错是犯错,裂痕是裂痕,上面不喜人擅自动用舆论,逼宫行事,这是底线。”
“白魏这次是越界了。”他放下水瓶,目光投向舞台上正在颁发的最佳摄影奖,眼神深邃,“但是啊,闺女,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有些人的位置,不是那么容易替换的。”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文化大战的节骨眼上。”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座椅扶手:“内娱这潭水,看似热闹,英雄辈出,第五代导演仍在台上发光发热,后辈电影人正在竭力接过旗帜。”
“但像白魏这样的人物,依旧是没有的!”
“他既有国际视野和影响力,又能牢牢抓住国内市场基本盘...”
“既能玩得转商业大片赚得盆满钵满,又能扶持文艺片撑起华夏故事的底...”
“更别提,他有自己的内容生产体系,又有遍布上下游的渠道和资本网络...”
“你掰着手指头数数,影视产业还有谁能做到他这一步?”
韩佳女若有所思。
韩三坪带着一丝感慨,“上面当然可以敲打他,可以冷落他一阵子,甚至可以收回一部分支持。”
“但只要他没犯原则性错误,只要他还能持续产出价值,还能稳住电影工业这面旗,上面就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反而,会继续用他,只是用得更小心,更提防罢了。”
“至于今晚,只要这电影节能安安稳稳、风风光光地闭幕。”
“只要那些国际大导拿着奖杯满意而归,只要媒体的头条不再是黑幕,而是盛宴和荣耀。”
“那么,这场风波对白魏来说,反而不是一场劫难了。”
“爹,我没懂。”韩佳女眼睛里满是疑惑。
韩三坪意味深长开口:“经过这么一闹,电影节还能平稳落地,他白魏在圈内的威信就倒不了,反而因为顶住了压力,而更上一层楼!”
“国际同行会更高看他一眼,能在这种环境下稳住局面的人,能量和手腕都是不容小觑的。”
还有一句话,韩三坪没有说出口。
能参加这次电影节,台前幕后的所有人,都是国内外极为专业的人士。
这些人不是傻子。
一个电影节,公不公平,有没有黑幕,他们眼睛不瞎。
他们也知道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这种蓄意谋害下,白魏依旧能拖着整个电影节,站在最高点,只会让他们心生敬意!
这种名望,对于白魏这个级别的导演和资本而言,才是最佳的补药!
父女俩低声交谈间,台上的奖项已经颁了好几个。
最佳摄影毫无悬念地给了诺兰的《敦刻尔克》,那令人窒息的海滩长镜头和空中缠斗画面,技术上的确无可指摘!
接着是最佳美术设计,颁给了张一谋的《影》。
那极致的水墨黑白美学和充满隐喻的屏风场景,征服了评审团。
张导上台,依旧是一身中山装,气度沉凝,感谢词也言简意赅,但分量十足。
他没有替白魏和电影节说一句话。
因为用不着了。
方才白魏那句电影万岁,太过振聋发聩!
其他言语在这四个字面前,显得太过苍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