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好，白导好。各位老师好。”
新走进来的女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足够礼貌亲切。
目光落在张一谋和白魏身上时，恭敬而期待。
“我是关小彤，今年20岁，身高172，体重45公斤。”
她这嗓子发出的声音，听感有些奇怪，但底气十足。
跟之前进来的学生不同，她显然更有信心。
好的家庭更容易培养出勇敢、自信的孩子。
童星出身的她，从小就在片场打转，红毯、发布会、庆功宴，其实是她另一个意义上的游乐场。
她见过太多大导演、名演员。
眼前的张导，两人今年年初的时候，她还在《影》的剧组呢！
甚至她小时候，还被白导抱起来哄过，塞给过她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
这便是家世赋予她的底气！
一种对圈子规则早熟的认知，一种面对大人物时本能减少的怯场。
在来北电之前，张一谋便收到了，关小彤她爹关绍曾手写的推荐信。
措辞客气周到，以老朋友的口吻问候近况，末了才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女儿小彤正在北电念书，对表演充满热情，若有合适机会，还请张导多多指点。
没有强求，但字里行间那份期许与若有若无的人情牵绊，张一谋读得懂。
“开始吧。”张一谋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关小彤这次试镜的，是木兰的妹妹“木蕙”。
这个角色戏份确实不多，在庞大的史诗叙事中，如同几笔淡淡的素描，主要出现在木兰从军前温馨又短暂的家庭场景里，以及后期作为家人牵挂的象征性闪现。
但“张一谋电影”里的配角，哪怕只有几个镜头，也意味着极高的曝光度。
更何况，这是木兰的妹妹，与主角有着最直接的血缘羁绊，选角上自有其微妙意义。
关小彤走到场地中央，瞬间调整了状态。
表演开始了。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的明媚收敛了，换上了一层属于妹妹的、略带娇憨与依赖的神情。
她挑了一段日常戏，木兰在织布，木蕙挨在旁边，一边帮忙理线，一边叽叽喳喳说着村里的新鲜事，眼神里满是对姐姐的崇拜和对外界懵懂的向往。
必须承认，关小彤的表演，与之前那些学生有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她的台词算不得扎实，但形体是看得出经过训练的，没有现代感的违和。
只是那种姐妹间的亲昵，少女的天真，都演得太刻意了，像是个伪人在套公式。
而且关小彤的声音太让人出戏。
白魏沉默地看着。
平心而论，关小彤的这段表演，算是今天上午他看到最完整，也最规范的一个。
但也仅仅如此了。
片段结束。
关小彤迅速从角色状态中抽离，恢复了那种礼貌而期待的姿态，看向张一谋和白魏。
张一谋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凝滞了几分。
系里的老师似乎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位关系户的表现，没有砸锅。
“嗯。”张一谋终于开口，只是简单的一个音节，听不出褒贬，“情绪可以再收一点，她是妹妹，但不是小孩子，对姐姐除了依赖，或许还有一种默默的观察和理解。”
“你可以再琢磨一下。”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但也留有余地的指导。
“谢谢张导指点！”关小彤眼睛一亮，立刻应道，笑容更加甜美。
她知道，这种具体的点评，往往意味着至少留下了印象，甚至可能是积极的印象。
“好，先这样。回去等通知吧。”张一谋点了点头。
关小彤礼貌地鞠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排练室内安静了几秒。
白魏没有对这段表演发表任何评论。
他只是端起面前矿泉水，喝了一口。
关小彤的出现和表现，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圈子的某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