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先前他参加的柳家宴席，年轻一代，像柳妍妍这样的不在少数，甚至之前被柳志才喊来的那些对研究尸体有兴趣的柳三变、柳晟等人，才是年轻一辈中真正的少数派。
这些年，谁不知道大趋势就是转型升级，唐门都变体校了，什么龙虎山，武当山都变旅游景点了，问题是他们这门手段，在大环境下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出路，又谈何发展呢？
赵九缺看着柳妍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觉得赶尸术无用？落后？”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可知道，你口中的‘老古董’，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发挥出远超你想象的作用。”
“并非只有战斗，才算是力量。”
“处理因异人争斗、邪法仪式留下的尸身，防止其尸变或扩散，也需要赶尸术的知识。”
“追踪凭借尸体作恶的犯罪异人，需要你们对尸气、尸炁的敏锐感知。”
“甚至，研究古代异人的尸体，探寻失落的传承或历史真相，也离不开你们对‘尸’的理解。”
“赶尸之术，源于‘让客死异乡的游子魂归故里’的悲悯与承诺，其本质，是连接生死两界的一道桥梁。”
“你觉得送死人回乡卑微？”赵九缺舌绽春雷，在柳妍妍的耳边炸响：“那是让客死他乡的魂魄得以安息，是积累阴德之举。”
“你觉得脏和累？哪一门深入的异人手段、超凡力量，不需要付出代价和汗水？”
赵九缺的目光扫过这阴森的藏骨洞：“传承，并非意味着固步自封。”
“柳树昌为何会叛出家族，去修那野茅山的炼尸邪法？”
“除了他自身心术不正，是否也因为，他觉得家族的传承，无法满足他对‘力量’或‘前路’的渴望？”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柳妍妍的心头，她愣住了。
赵九缺继续道：“赶尸术，核心在于对‘尸’的理解与掌控。
“为何不能将这理解，应用于更广阔的领域？”
例如，结合现代生物学、材料学，研究尸身在不同能量环境下的变化规律？
或者，开发出能应用于极端环境如极地、深海、辐射区的‘探路尸’？”
“甚至，利用对阴脉、尸气的理解，操控尸体单独的肢体，或者……尸中藏蛊？”
他看向柳妍妍：“你觉得这些，也比不上你想象中的那些酷炫能力吗？”
“将古老传承与时代结合，走出属于自己的新路，这才是传承真正的生命力所在。”
“固守传统是根基，但若不能向前看，终究会如这谷中的雾气，虽浓，却终将消散。”
柳妍妍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赵九缺。她从未想过，自家那被她视为“土掉渣”的赶尸术，竟然还能有这么多……听起来很酷的应用方向？
尸中藏蛊？
探索极端环境？
操控尸体单独的肢体？
这……这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她心中的叛逆和迷茫，似乎被赵九缺这一番话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丝新的光亮。
“时代在变，异人也在变。”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发展，随着人类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我们这些异人似乎越来越缺少存在的合理性。”
“但实际上，这根本就是两码事，科学学习向外探索，修行则是向内寻求，我们这些异人，想要在这个时代合理的传承下去，还是需要谋求转型升级。”
赵九缺目光如炬，目光透过了柳妍妍，看向藏骨洞外那雾气缭绕的群山。
“新的力量层出不穷，死守着古老的陈规不放，固然是对传统的坚持，但若不能理解传统的核心，并将其与时代结合，找到新的出路，那么传承终将没落。”
他看了一眼柳妍妍，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你觉得赶尸术老土？见不得光？”
“那你可曾想过，柳家对尸体、对阴脉、对尸体残留炁息的理解，若能结合现代医学、生物学、考古学，能开发出多少新的应用？”
“比如，协助警方侦破陈年旧案，通过残留尸气追溯真凶；比如，研究古代异人尸身，破解失传的修行秘辛；比如，利用对阴脉的掌控，疏导、净化某些地区的尸气等等，乃至诈尸事件……”
“这些，难道不比单纯地‘赶尸’更有意义，更能让柳家在这个时代立足？”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柳妍妍耳边，让她陷入了沉思。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家族的传承，一直以来，他们只是遵循古训，修炼、赶尸、研究尸身，却从未想过，这些知识还能有这样的延伸和应用？
柳妍妍怔怔地看着赵九缺，心中的叛逆和不满，第一次被一种更大的、模糊的、关于“未来”的图景所冲击。
她讨厌家族的束缚，但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希望家族能变得更好，更……“酷”一点？
而不是永远被贴上“赶尸的”、“阴森女”的标签。
“好了好了，别寻思了，”赵九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右眼看向柳妍妍：“你啊，就是知见障，破了就好了。”
“还不快帮我去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