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深山中的老屯,被厚厚的积雪裹住,显得宁静而古朴,与几十里外十二错交仙大阵处的血腥厮杀仿佛是两个世界。
屯子口,几株老榆树上挂着红色的布条,随风轻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和农家烧炕特有的烟火气。
在一间看起来与寻常东北农家并无二致,却格外宽敞整洁的砖瓦房堂屋内,赵九缺终于见到了名镇异人界的十佬之一,出马仙一脉的定海神针————
关石花。
老太太看上去怕是有八九十岁了,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
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核桃皮,记录着岁月的沧桑。
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棉袄棉裤,外面罩着一件干净的深色围裙,正盘腿坐在烧得滚热的火炕上,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铜烟袋锅,慢悠悠地“吧嗒”着。
炕桌上放着一壶沏得浓酽的红茶,还有一小碟炒熟的松子。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极普通的东北农村老太太,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开阖之间却偶尔闪过一抹精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屋子里暖烘烘的,炕火烧得很旺,但是赵九缺一踏进来,就敏锐地感觉到,这温暖的气氛之下,流淌着一种无形却磅礴的“势”。
那是常年累月受香火供奉、与众多强大灵体共生所自然形成的“大势”,庄重、肃穆又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和一丝丝野性。
堂屋正中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年代久远、色彩略显暗淡的神龛画,上面描绘着胡、黄、白、柳、灰五大家仙的形象。
香案上供奉着新鲜的果品、糕点,三柱线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笔直上升,散发出檀香气味,让人瞬间感觉自己宁了神,静了气。
邓有福、邓有财兄弟俩垂手侍立在炕沿下,见到赵九缺抱着玄离进来,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很显然,他们已经得知了之前赵九缺与五脏一脉和外五仙战斗的结果。
“赵小子来了?坐吧。”
一身材矮小的微胖老太太安稳坐在太师椅上,她一头白色短发微微卷起,耳挂两个金色大耳环,百岁高龄,却是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正是十佬之一,东北萨满教的当家人,关石花。
关石花抬起眼皮,看了赵九缺一眼,声音苍老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她用烟袋锅指了指炕对面的一张榆木凳子。
赵九缺没有客气,依言坐下,将依旧乖巧坐立的玄离轻轻放在自己腿边,玄离也是识趣地没有调皮,安稳地跳到赵九缺怀里,蜷缩成一个黑毛团子。
“高家当家的刚刚跟我唠了。”
关石花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灰烬,又重新装上烟丝,旁边的邓有财立刻上前一步,熟练地帮她点燃。
“说你娃够狠,直接把那扁毛畜生的身魂和‘仙根’都给咒灭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至于那十二错交仙煞大阵的最重要的一个犄角,也算是让公司掐住了,如今有了这正好横在中间的一个阵眼,破阵有望啊。”
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她面前凝聚不散,隐约形成一个个模糊的动物形状,又很快散去。
“但这事儿,还没完。”
“弄死个鹰崽子,算是掰断了人家一根大指头,但是根子底上的烂疮,还没挖干净呢。”
赵九缺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关石花,等待她的下文。
他知道,这位老太太说这么些,绝不仅仅是表达感谢或者安排后续那么简单。
关石花的目光扫过赵九缺苍白的脸,最终落在他腿边蜷缩一团、炁息驳杂的玄离身上,眼神微微一动:“你这猫儿……啧啧,修炼的路子野得很呐。”
“猫鬼、五狱,现在又掺和进阴魔道的玩意儿……几种力量冲撞,加上被那外来的十二错交仙煞大阵的仙煞之炁一激,没当场爆掉,已是它根基深厚,跟你小子的缘分也不浅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鹰仙它们这些外五仙,狼、熊、鹿、虎、鹰,个个都是修炼了上百年的老山林精怪,野性难驯,道行不浅。”
“它们不满俺们胡黄白柳灰受人间香火,觉得自个儿本事更大,却遭排挤,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光凭着它们,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摆出‘十二错交仙’这种歹毒绝户的阵势,更不敢直接对俺出马一脉的弟子下死手,抢夺香火根基。”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这背后,是出了家贼,引了外鬼!”
“有个被俺们胡家亲自断了尾,逐出山门的败类————胡云风!”
胡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