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此计,听来确有可行之处。”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更显阴鸷,“但仅是拖延,终非长久之计。若不能借此契机真正扭转乾坤,这些牺牲,这些算计,都将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精瘦大臣,“你既提出‘驱狼吞虎’,想来已有具体谋划?但武魂帝国和邪魔森林的那只凶兽都不是易于相处之辈,如何能令他们不顾一切,死斗不休?”
这才是关键!
邪眼暴君主宰是凭借本能与精神力统治领地的凶兽,扩张是它的天性,但未必会主动去啃武魂帝国那块看起来更硬的骨头。
武魂帝国虽然强势,但明显战略清晰,步步为营,首要目标是征服日月帝国,在攻下日月帝国前,应该不会主动去招惹邪魔森林那难缠的怪物。
想让它们打起来?谈何容易!
精瘦大臣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成竹在胸的自信,他微微躬身:“陛下所虑极是。寻常挑拨,自然难以奏效。但臣之计,并非简单撩拨,而是要为他们创造一个‘不得不战’的理由。”
“哦?”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细细说来。”
“陛下可还记得,那武魂帝国自登陆以来,除了武力征服,最热衷于宣扬的是什么?”精瘦大臣不答反问,见皇帝面露思索,他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是‘秩序’,是‘正义’,尤其是对他们所定义的‘邪恶’魂兽的零容忍。”
“据内应回报,武魂帝国在其占领区反复宣扬,对于‘喜杀生灵、危害一方、堕落邪恶’的魂兽,帝国持必杀之态度,武魂帝国所占领的区域已经开始猎杀那些喜食人类的魂兽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更多的是疑惑:“这理念……听来倒无甚不妥。魂兽暴虐,危害四方,诛之亦是常理。”
他统治时,对危害帝国安定和统治的强大魂兽在必要时候也会派军队清剿的。
“陛下明鉴,理念本身无错。”精瘦大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说道:
“但是我们只要稍加利用……”
皇帝呼
皇帝听罢,良久沉默,脸色变幻不定。
“爱卿……”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决断,“此事!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做到天衣无缝!”
“臣,领旨!”精瘦大臣深深一拜,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幽光。
在场所有人都默契的对视,然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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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一股带着明显恶意的流言暗潮,开始冲击武魂帝国在占领区本已稳固的声望。
“听说了吗?武魂帝国那些‘恩惠’,全是糖衣炮弹!等咱们真信了,归顺了,就该露出獠牙了!免费觉醒?以后税赋翻倍让你吐出来!”有声音在阴影里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只敢挑咱们日月帝国捏,西边邪魔森林那头吃人的怪物闹得天翻地覆,杀了咱们那么多人,他们怎么不去管?欺软怕硬!虚伪透顶!”
“假仁假义罢了!做做样子收买人心,真遇到硬茬子,躲得比谁都快!”
尖刻的嘲讽在市井间流窜。
消息传到天玥耳中,她只是从战报上抬起眼,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跳梁小丑,终于按捺不住了。”她合上报告,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这套把戏,她太熟悉了。
这几乎是旧贵族阶层垂死挣扎时的标准戏码。
她想起了斗罗大陆,当初若不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击垮天斗、星罗的核心抵抗,若不是赢得了底层民望,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恐怕也会使出这般煽动民意、泼污造谣的手段,给统一进程增添无数麻烦。
“不过,武魂帝国不在乎。”天玥站起身,走到窗边,眺望着东方朝阳下武魂帝国的金色旗帜,“教皇冕下,亦不在乎。”
在她,在千寻疾,在武魂帝国真正的核心决策者看来,所谓的“民间风评”、“舆论导向”,在绝对的力量和既定的历史洪流面前,不过是水面上的浮沫。
一群容易被煽动、信息闭塞什么都不清楚的“愚民”的喧哗,动摇不了她的内心。
无论是负隅顽抗的日月帝国,还是盘踞在西边的那头所谓“凶兽”,最终都只有一个归宿——臣服在武魂帝国金色旗帜下。
因此,面对这波舆论攻势,武魂帝国并未如精瘦大臣所料那般“自乱阵脚”,陷入被动解释、疲于自证的窘境。
相反,天玥感到了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怒气,而这怒气化作了更为凌厉的攻势。
占领区的行政单位,对流言源头进行追查,几个被揪出的内鬼被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同时,军事推进的速度不降反增!
一座座城池在更猛烈的魂导炮火与精锐突击下相继易主,捷报频传,任何阴谋诡计,在碾压式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这一反应,让深居日月帝国都城、还在期待武魂帝国陷入舆论泥潭的精瘦大臣,感到了巨大的错愕和不安。
“怎么会……”他在自己的府邸书房内踱步,眉头紧锁,“一个自诩正义、重视名誉的帝国,面对如此直指其立国之本的污名化攻击,难道不该急于辩白,不惜代价挽回声誉吗?怎么……怎么反而,打的更狠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其中关窍,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便打破书房的寂静。
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老爷!不、不好了!禁军……禁军把府邸围了!说是陛下急召!”
精瘦大臣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晃了晃,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不需要多问,他已然明白了。
计划失败,武魂帝国的攻势却更加凶猛,皇帝需要有人来承担这“弄巧成拙”、甚至可能加速帝国灭亡的罪责。
而他这个计划的提出者和执行者,自然是最好的替罪羊。
他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士兵身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呵……富贵险中求……”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也在险中丢……”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全副武装的禁军涌入。
精瘦大臣没有反抗,只是整了整衣冠,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认命的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