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太一的目光掠过那些绝望的龙族,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冰龙王伏在虚空中,巨大的龙躯因力竭而微微颤抖;火龙王垂着头,那双曾经燃烧着滔天烈焰的龙瞳,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烬;风龙王早已无力维持身形,只能任由法阵的力量将自己缓缓拖向那口炉子;山龙王沉默地蜷缩着,如同将死的巨兽,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都是他亲手复活的。
从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从一片片碎裂的魂魄……
是他,东皇太一,用转生复活之术,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一个个拉回来。
可此刻看着他们即将被炼化,他心里没有太多感觉。
造物而已。
实验素材而已。
而且——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些龙族,心中做出评估:资质一般,血脉普通,成长潜力有限。
这种层次,在东皇太一眼中,本就如同过眼云烟,死了也就死了。
不值得惋惜。
只是……
东皇太一微微侧目,看向身前那道金色的身影。
千寻疾。
这个召唤师的脑子,他一直觉得不太正常。
从很久很久以前,东皇太一就看不透他。
他想起那些年,千寻疾找他时的情形。
“东皇,帮我创造一个全新的魂师修炼体系。”
“人类和魂兽必须和平共处,这是未来唯一的路,我感觉可以。”
“契约修炼法,以平等契约代替杀戮——你觉得可行吗?”
那时千寻疾的眼中有光。
东皇太一记得很清楚,那是一种想要“改变世界”的光芒,真诚得不像是在演戏。
他还找了鬼谷子那个老家伙,两个人推演、实验、改良,最终创造出那套让魂师与魂兽可以平等契约的修炼体系。
后来他又让蔡文姬和瑶去推动星斗大森林与武魂帝国的合作。
那两个丫头愣是把原本敌对千万年的两大势力,硬生生拉到了谈判桌上。
每一步。
每一件事。
都在证明:千寻疾曾经真的想努力,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东皇太一看得出来,那时的千寻疾是认真的。
可也是在那时候,在同一段时间里,千寻疾又找到了他,提出了另一个计划——
“东皇,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场炼金仪式。”
“大规模的。需要你复活龙族,需要你积蓄力量,需要你——等待一个时机。”
东皇太一记得自己当时的困惑。
一边努力建设,一边暗中筹备毁灭。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同时做这两件事?
他问过千寻疾为什么。
千寻疾没有回答。
只是说:“做准备吧。也许永远用不上,也许——会在某一天。”
然后就是万年的等待。
万年里,东皇太一看着千寻疾时而消失像个隐居世外的闲人,时而又暗中关注着下界的一切。
他看着千寻疾的种种举动,却始终看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今天。
直到这场炼金仪式真正启动。
东皇太一依旧不明白——
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在努力了万年之后,突然决定实施这个准备了同样万年的毁灭计划?
他看向千寻疾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炉中越来越亮的光芒。
搞不懂。
但东皇太一没有再问。
他活了太久太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脑子,不需要搞懂。
只需要知道他做的事,对自己有没有用就够了。
此刻——
有用。
那就够了。
另一边,被无形之力锁住的千道流,依旧在挣扎。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他的声音却从未停止。
“千寻疾!”
“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不愿意伤害小雪,我看得出来!你刚才那一下,明明可以直接杀了她,可你没有!你甚至让她刺你一剑,让她发泄,让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
“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只要问得够多,就能得到答案。
千寻疾没有回头。
但千道流的声音,一声一声,落在他耳中。
“你创造契约修炼法,让人类和魂兽和平共处!”
“你废除奴隶制度,让那些世代为奴的人重获自由!”
“你让蔡文姬和瑶促成星斗大森林与武魂帝国的合作!”
“你做了那么多好事!那么多有意义的事!”
“为什么——!”
千道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老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理解的绝望:
“为什么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虚空寂静。
只有炉火的轰鸣,和法阵的低吟。
良久。
千寻疾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落在千道流身上。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只是——一种奇怪的、仿佛在看某个遥远记忆的眼神。
然后,他开口了。
“父亲。”
他叫了一声。
那声“父亲”很轻,却让千道流愣住了。
千寻疾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知道白虎公爵府吗?”
千道流皱眉:“什么?”
千寻疾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
“万年之前,我几乎把戴家杀绝了。”
“白虎武魂,戴家血脉,当初的星罗帝国皇室——我亲手清洗过。”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
“可万年之后呢?”
“白虎公爵府,重新出现了。”
“戴家的后人,凭着血脉中的白虎武魂,又爬起来了。新的公爵府,新的贵族,新的——一切。”
千道流沉默了。
千寻疾继续说:
“我废除了奴隶制度。”
“我让武魂殿下令,从今往后,再无人可为奴。”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可霍云儿——你知道霍云儿吗?”
千道流摇头。
“一个普通的女孩。”千寻疾说,“生在万年之后,生在白虎公爵府。她不是奴隶,制度已经废除了。可她从小在公爵府长大,是‘侍女’,是‘下人’,是没有人在意的东西。”
“公爵宠幸了她,给了一把匕首,然后——她被遗忘了。”
“最后,她被戴华斌——一个孩子——活活打死了。”
“无人在意。”
千寻疾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做的那些事,有意义吗?”